就在这时，山顶的哨棚里亮起了手电光，一道光柱在崖壁上扫来扫去，亮得刺眼。瘦猴立刻停住动作，贴着岩壁一动不动，像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其他敢死队员也纷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手电光晃了晃，在瘦猴藏身的地方扫了两下，没发现异常，又灭了。哨棚里传来日军哨兵的说话声，夹杂着哈欠声。瘦猴对着下面比了个“继续”的手势，众人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一个小时后，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爬上山顶时，瘦猴已经爬到了哨棚下方。他深吸一口气，像狸猫似的纵身跃起，匕首寒光一闪，准确无误地刺进了一个哨兵的喉咙。另一个哨兵刚反应过来，想喊出声，就被身后的敢死队员捂住嘴，一刀毙命。几乎同时，十几个敢死队员冲进哨棚，里面的日军还在睡袋里酣睡，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解决了。瘦猴扯掉信号枪的保险，对着天空扣动扳机，三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焰，在晨雾里炸开，像三朵鲜艳的花，格外醒目。
山神庙里的吴石看到信号弹，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动手！”
刹那间，昆仑关的群山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荣誉第一师的士兵们从正面冲向653高地，轻重机枪一齐开火，炮弹呼啸着落在日军的阵地前沿，炸起漫天的尘土。日军的机枪刚响了几声，就被山顶敢死队扔下来的手榴弹炸哑了。敢死队员们居高临下，往日军的战壕里扔手榴弹，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关西侧的竹林里，坦克营的引擎突然轰鸣起来，帆布被扯掉，树枝和茅草散落一地。十五辆t-26坦克冲破伪装，沿着公路滚滚向前，履带碾过冻土，发出震天的声响。炮口喷着火舌，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火力点上，把机枪掩体炸得粉碎。
日军的主阵地里，今村均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战况，他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脸色阴沉得可怕。突然，他看到侧翼冲出来的坦克群，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反坦克炮！快开炮！”他对着通讯兵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可没等炮手就位，远处的山洞里突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而起，汽油桶的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火焰顺着风向蔓延，很快就吞噬了日军的坦克阵地，熊熊烈火中，日军的坦克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火炬。
“冲啊！”戴安澜的第二〇〇师从正面发起了冲锋，士兵们踩着炮弹坑往前冲，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喊着口号，像潮水般涌向日军的阵地，眼里燃烧着怒火。荣誉第一师从653高地上压下来，敢死队员们挥舞着大刀，和日军展开了白刃战。新编二十二师则在猴子坳炸开了桥面，把日军的退路彻底切断，炮弹像雨点般落在日军的溃兵身上。
山神庙里，吴石和杜聿明盯着地图，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脸上都露出了笑意。赵虎正在汇总战报，手里的铅笔写得飞快，笔尖都在发烫：“653高地拿下！日军主阵地被突破！坦克营已经冲到关前！日军溃不成军，正在往南宁方向逃窜！”林阿福的电台里，传来各部队的捷报，他兴奋地把电报纸递给两人，声音都在发抖：“荣誉第一师活捉了日军的中队长！第二〇〇师缴获了两门山炮和三挺重机枪！新编二十二师俘虏了两百多个日军！”
钱明把刚写好的《战况简报》折好，递给通讯兵，语气急切：“快送回桂林行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通讯兵接过简报，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中午时分，枪声渐渐稀疏下来。硝烟慢慢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昆仑关的土地上。何建业带着特勤队冲进昆仑关的关楼，里面的日军已经跑光了，地上散落着军装、武器和罐头。瘦猴爬上关楼的最高处，扯下残破的日军太阳旗，把一面鲜艳的中国国旗系在旗杆上。风一吹，国旗猎猎作响，在硝烟里格外鲜艳夺目。
山神庙外，吴石和杜聿明并肩站着，看着士兵们押着俘虏从面前走过。俘虏们低着头，军靴上还沾着中国的泥土，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吴石忽然想起出发前，桂林行营的桂花开得正盛，香飘十里。那时他就想，等打赢了这一仗，一定要带着弟兄们好好看看这片土地的春天，看看漫山遍野的鲜花。
“吴处长，”杜聿明递过来一个酒壶，壶身还带着体温，“尝尝，这是我珍藏的茅台，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咱们就用它来庆功！”吴石接过来，对着关楼的方向敬了敬，然后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胜利的甘甜，呛得他眼眶都红了。
远处的山坡上，何建业正和瘦猴他们清理战场。瘦猴捡到个日军的军用水壶，擦了擦上面的泥污，递给何建业：“总队长，你看这个能用不？洗洗干净，正好装水。”何建业接过来看了看，笑着说：“留着吧，等打到南宁，给它装满好酒，咱们再喝个痛快！”
夕阳西下时，昆仑关的硝烟渐渐散去，晚霞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瑰丽无比。士兵们坐在战壕里，互相包扎伤口，脸上虽然疲惫，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炊事班抬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大米饭的香味和肉香飘了很远，引得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
吴石站在关楼前，看着飘扬的国旗，心里忽然想起了很多人——那些在南宁巷战中牺牲的士兵，那些在公路旁冒着炮火修路的民夫，那些在敌后袭扰的特勤队员，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正是这些人的鲜血和汗水，才换来了今天的胜利，才让这面国旗能在昆仑关的上空飘扬。
“杜军长，”吴石转头对杜聿明说，语气坚定，“下一步，咱们该打南宁了。”杜聿明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里充满了斗志：“对，打南宁！把小鬼子赶下海去，赶回老家去！”
山风拂过，带着一丝暖意。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鸟儿的鸣叫，清脆悦耳，像是在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吴石知道，昆仑关的胜利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硬仗要打。但只要还有这些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还有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胜利就一定会到来。
参谋处的赵虎、林阿福、钱明正在整理文件，准备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赵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南宁的位置，眉头微皱，思考着进攻的路线；林阿福在电台前调试频率，和各部队保持着联络；钱明则在草拟新的作战文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干劲，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何建业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递给吴石：“处长，尝尝，刚烤的，甜得很。”吴石接过红薯，热乎乎的，暖得手心发烫。他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唇齿间满是甘甜。他忽然觉得，这就是胜利的味道，是用无数人的牺牲换来的，最珍贵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昆仑关的关楼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国旗在风里飘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桂南的天空，也照亮了中国的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