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福不服气地抢过试卷，看着上面的演算过程，眼睛越睁越大，嘴里啧啧称奇：“这丫头用的是‘矩阵算法’，把密码转换成数字矩阵，再用逆矩阵解密，比咱们的‘维吉尼亚密码法’快三倍！厉害！厉害！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钱明翻着孙小梅的档案，眉头又皱了起来：“她是华侨，父亲在新加坡做生意，抗战爆发后，她放弃了留学的机会，回国参加了情报培训班。会不会……会不会有隐患？”
“华侨怎么了？”吴石打断他的话，想起自己在南洋的同学，那些华侨们为了抗战，捐钱捐物，甚至回国参战，“华侨爱国的多了去了！他们身在海外，却心系祖国，比某些身在国内、却吃里扒外的人强百倍！给她安排个加密岗位，让她试试，要是不行，再调整。”
接下来的几天，参谋处的院子里热闹非凡，情报员补充考核正在紧张进行。作战室里摆着几张长桌，赵虎负责情报分析考核，他把一堆杂乱的电报、侦察报告摆在考生面前，让他们提炼关键信息，分析日军的动向；林阿福出密码题，他别出心裁，用《唐诗三百首》当密钥，把诗句转换成密码，考得考生们抓耳挠腮，满头大汗；钱明则模拟敌后联络，用暗语提问，考验考生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
孙小梅是所有考生里最亮眼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通过所有考核的女考生。面对赵虎的提问，她指着一堆电报，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日军在贵港集结了三个小队，还有两辆装甲车，他们肯定是想偷袭咱们的粮仓。因为这些电报里反复提到‘米’‘仓库’‘夜间行动’，而且贵港的粮仓防守薄弱，是个软柿子。”
赵虎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许。林阿福让她破译一首加密的《静夜思》，她只用了十分钟就解了出来，还笑着指出了林阿福的漏洞：“林参谋，您把‘床前明月光’的‘明’字当成密钥，太容易被猜到了。日军的破译专家也研究唐诗，您应该用更冷门的诗句，比如边塞诗，这样更安全。”
林阿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说得对！说得对！我这老脑筋，还是不如年轻人灵活！”
钱明用暗语考她：“家里的水缸满了吗？”——这是情报系统的暗语，意思是“弹药储备够不够”。
孙小梅立刻回答：“还差两瓢，得去后山挑。”——意思是“缺两箱弹药，需要从后方调运”。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后山的泉水清，挑回来的水甜，意思是后方的弹药质量好，能用得放心。”
赵虎看得直点头，在考核表上写下“优秀”两个大字，还画了个五角星。“这丫头，比咱们黄埔的某些男生还机灵！以后译电科的加密算法，就交给她改进！”
三、捷报频传
考核进行到一半时，译电科的电台突然“滴滴答答”地响起来，声音急促得像擂鼓，打破了参谋处的宁静。译电员抄完电报，双手发抖地跑进作战室，手里的电报纸都快捏皱了：“处、处长！何总队的捷报！特急！”
吴石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电报上写着：“18日夜，截获日军密电，第104师团指挥部因粮库被烧，急调梅关驻军回援韶关，留驻梅关的仅一个小队。特勤队星夜出击，翻越悬崖，捣毁日军临时指挥部，缴获作战地图若干，毙敌指挥官一名，俘虏二十余人。”
作战室里瞬间沸腾了！赵虎一把抢过电报，念得声情并茂，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到。林阿福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算珠滚了一地，他却顾不上捡，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好！何建业这小子，真是料事如神！我就知道他能抓住这个破绽！”
钱明跑到地图前，用红笔把梅关的日军据点圈掉，用力打了个叉，兴奋地说：“梅关是粤北的咽喉，这下日军想打通粤北到桂南的通道，难了！”
果然，没过多久，后续的捷报又传了过来。何建业在电报里详细说明了作战经过：他从截获的密电里发现，日军第104师团的粮库被烧后，军心浮动，指挥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得不调梅关的兵力回援，导致梅关防守空虚。何建业当机立断，带着特勤队穿过悬崖峭壁，那些峭壁陡峭得几乎垂直，队员们用绳索吊着往下爬，手上磨出了血泡，却没有一个人叫苦。他们摸进日军指挥部时，鬼子正在开会，讨论怎么筹集粮食，连枪都没来得及摸，就被特勤队一锅端了。
“还不止这些！”译电员又送来一份电报，脸上满是喜色，“特勤队趁胜追击，端了梅关附近的三个补给点，缴获粮食五十吨，步枪三百支，还有十箱手榴弹！另外，还俘虏了一个日军的情报官，从他嘴里审出了日军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林阿福立刻捡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算珠碰撞的声音像在唱歌：“五十吨粮食，够咱们一个团吃一个月！三百支步枪，能装备一个营！十箱手榴弹，正好补充前线的消耗！这下咱们的预备队，不用愁弹药和粮食了！”
钱明则盯着地图上的补给点位置，兴奋地说：“这三个点正好在日军的运输线上，端了它们，等于砍断了第104师团的腿！他们想往前线运物资，就得绕远路，咱们的游击队正好可以在路上伏击！”
捷报传到20日黄昏时，林阿福已经敲定了情报员补充名单，周卫国、孙小梅等十个人的名字赫然在列，每个人的档案都标注着清晰的岗位安排；赵虎与钱明也完成了最后一轮考核，把合格的情报员名单用红纸写好，贴在参谋处的墙上，红纸上的名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格外醒目。
众人围在作战地图前，听赵虎眉飞色舞地讲何建业的奇袭经过。孙小梅挤在人群里，看着地图上的梅关，突然开口说：“赵参谋，我觉得何总队应该是从左侧的悬崖下去的。那里的岩石风化严重，表面看起来陡峭，其实有很多可以借力的缝隙，容易攀爬。日军肯定没设防，他们以为没人能从那里下来。”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脑袋笑道：“对！对！何建业在电报里说，他们就是从左侧悬崖下去的！你这丫头，真是个情报的好苗子！”
吴石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学生，眼里满是欣慰。他对众人说：“这就是咱们要的情报员——不仅要能看情报、解密码，还要能想情报背后的事，能从蛛丝马迹里，猜出敌人的动向。”
四、整装待发
接下来的几天，参谋处里一派繁忙景象，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编考核结果、落实梧州情报站的整改事宜。钱明把梧州情报站的整改回执摆在桌上，回执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上面写着“密码本已更换为最新版本，交接台账重抄完毕，夜班加派双人岗，每小时记录一次江面情况”，刘铁生的签字规规矩矩，旁边还盖了他的手印，再也不敢潦草。
“总算像回事了。”钱明哼了一声，把回执归档，“王强送来的情报也越来越详细，连日军巡逻艇的机枪型号、火炮口径都写清楚了，还画了草图。这样的情报，才有用！”
林阿福则把补充人员的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在周卫国的档案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人作战勇猛，善于侦察，可委以前线侦察重任。”在孙小梅的档案里写着：“密码天赋极高，建议调入译电科，负责加密算法改进。”
24日清晨，晨曦微露，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吴石的办公室，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吴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梧州情报站的整改回执，又望向何建业送来的缴获物资清单，清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跳动的胜利音符。他提起笔，在一份文件上写下批示，字迹刚劲有力：
“桂粤情报网已具雏形，江防稳固，兵员充足，物资齐备。传令各部：4月底前完成全部整编，补充弹药粮食，检修武器工事。5月初，向芦圩日军据点发起总攻！务必一举歼灭芦圩之敌，打通桂南交通线！”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奏响序曲。窗外的桂树已经枝繁叶茂，叶片在晨光里闪着绿光，生机勃勃。
钱明走进来，看到批示，用力敬了个礼：“处长，孙小梅已经在译电科上岗了。她改进的加密算法，连林参谋都解了半天，才勉强破译出来。以后咱们的情报，就更安全了！”
吴石笑了，拿起桌上的《岭南植物图谱》，翻到17页的木棉。火红的花瓣在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像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鲜艳夺目。
“告诉弟兄们，”他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目光扫过窗外的院子，“磨好刀，喂饱枪，整顿好行囊。咱们要让鬼子知道，华南的土地，不是他们能踏的！中华的儿女，不是他们能欺的！”
参谋处的院子里，新补充的情报员正在紧张训练。孙小梅拿着密码本，耐心地教大家识别暗号、改进加密方法；周卫国则在教哨兵观察日军舰艇的方法，手里拿着望远镜，眼神锐利如鹰，他还教大家如何在野外隐蔽、如何传递情报。赵虎在给他们讲黄埔的校训“亲爱精诚”，林阿福的算珠声、钱明的讲课声、队员们的口号声，交织成一首激昂的战歌，回荡在参谋处的上空。
江面上的日军巡逻艇还在游弋，炮口依旧对着江岸工事，但梧州情报站的瞭望哨里，王强正拿着望远镜，把日军的一举一动都详细记在本子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远处的梅关，何建业带着特勤队正在加固防线，缴获的步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排排等待出鞘的利剑。
1940年4月的岭南，水汽依旧弥漫在街巷，但硝烟里已经多了几分胜利的味道。参谋处的灯光亮得比以往更久，照亮了墙上的作战地图，也照亮了每个人眼里的希望。总攻的号角，已经在风中隐隐吹响，一场席卷桂南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