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油库的铁皮顶被掀到半空，黑色的燃油汩汩流出，混着火焰，在跑道上蔓延成一条火河。火光里，能看到日军士兵惊慌失措的身影，他们大喊大叫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油库化为火海。
28日清晨，晨曦微露，日军的封锁线成了游击队的天下。李队长带着队员们，扛着斧头和铁锹，在封锁线的铁丝网上劈出一个个大口子，又在日军巡逻必经的路面上挖了半米深的壕沟，沟里埋上了地雷。
当日军的巡逻车耀武扬威地开过来时，前轮“哐当”一声陷进了壕沟里。还没等车上的日军反应过来，队员们就从树林里冲出来，扔出一捆捆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巡逻车被炸得翻了个底朝天，日军士兵哭爹喊娘地从车里爬出来，又被队员们的机枪扫倒一片。
“往东边撤！”李队长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队员们扛起缴获的轻机枪和步枪，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里。
他们刚走没多久，日军的增援部队就到了。看着翻倒的巡逻车、被剪开的铁丝网和还在冒烟的壕沟，日军军官气得哇哇大叫，却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开枪泄愤，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木屑。
这样的破袭战，在2月的最后两天里，在桂南的土地上遍地开花。日军的补给线被切断了七处，机场的三座油库烧得只剩焦黑的架子，封锁线的铁丝网像破布一样挂在木桩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何建业在28日深夜赶回司令部时，军装上的硝烟味浓得化不开，靴子里还沾着机场跑道的焦土，脸上的油彩没来得及洗，只剩下两道被汗水冲出的白印。他大步冲进吴石的办公室，把一份刚整理好的破袭战报拍在桌上，纸页上的油墨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参谋长，您看！”何建业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指着战报上的数字，“炸毁日军军火库3座，油库2座，破坏封锁线11处，歼敌230人，缴获轻机枪7挺、步枪50支、手榴弹200枚！”他又指着战报的末尾，眼神发亮，“最要紧的是，咱们在日军的军官帐篷里，搜到了他们的《3月布防调整计划》！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要把南海的两艘巡洋舰调往桂南沿海，配合登陆作战！”
吴石拿起战报，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又拿起桌上的《2月盟军情报联动效能评估报告》，忽然把两份纸叠在一起。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东方的云层透出淡淡的鱼肚白，像被灯光染亮的棉絮，渐渐染上了一抹红霞。
“把这份评估报告立刻印发，下发到各部队、各情报站。”吴石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用地图前，手指在南海的位置重重一点，语气斩钉截铁，“告诉赵虎，立刻跟美方同步这个消息，让他们的舰队也动起来——既然日军要调巡洋舰来，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让他们有来无回！”
何建业看着吴石在地图上画的红箭头，从永兴岛的燃油补给点，一直画到桂南沿海的日军军舰锚地，忽然明白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参谋长是想……端掉他们的巡洋舰补给点？”
“没错。”吴石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锐利的笑，“让特勤纵队休整三天，补充弹药和给养。3月3日，咱们去永兴岛，把那些巡洋舰的‘口粮’全给烧了！”
晨光爬上窗台时，聂曦还在情报室里整理侨胞情报。他的《侨胞情报暗号手册》已经写了半本，最新添的一条是“船锚图案+数字5”，对应“5艘军舰集结”。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手去拿另一摞信，忽然发现，有三封来自不同港口的侨胞信里，都提到了同一句话。
一封来自新加坡的信里写着：“3月初三，港口要过‘大家伙’，听说是铁壳船，炮管比电线杆还粗。”一封来自曼谷的信里写着：“同乡说，3月初三那天，日军要调‘海上堡垒’去南边，码头戒严了三天。”还有一封来自雅加达的信里写着：“3月初三，看见三艘大船往桂南方向开，船身上的太阳旗晃得人眼晕。”
“3月初三……”聂曦猛地翻出桌上的日历，指尖在纸页上划过——3月3日，正是农历初三！
他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刚写了半本的《侨胞情报暗号手册》，拔腿就往吴石的办公室跑。走廊里，他差点和抱着电台零件的钱明撞个满怀，钱明手里的真空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聂曦顾不上道歉，气喘吁吁地大喊：“参谋长！快！日军3月3日有大动静！他们的巡洋舰要动了！”
吴石正在地图上标注永兴岛的防御工事，听到聂曦的话，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侨胞信，再对照着何建业缴获的《3月布防调整计划》，三方面的情报完全吻合。他忽然拍了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办公室的灯光在晨光里渐渐淡去，窗外的朝霞越来越亮，染红了半边天。屋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眼里亮着比灯光更烈的火，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侵略者的怒火。
2月的最后一页日历，被风轻轻翻了过去。司令部的灯光终于熄了，但桂南的土地上，还有无数盏灯在亮着——渔民船头的马灯，在海面上摇曳，照亮了日军舰艇的动向；情报站窗口的油灯，在夜色里闪烁，传递着一条条珍贵的情报；战壕里的手电筒，在黑暗里明灭，守护着防线的每一寸土地。
这些灯，照着寒夜，也照着越来越近的胜利。
吴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山头泛起的朝霞，霞光万丈，染红了天际。他忽然想起评估报告里写的最后一句话，低声念了出来：“情报为刃，协同为锋，利刃在手，何惧豺狼？”
他知道，3月的桂南，会比2月更热闹。一场更大的战斗，正在永兴岛的海面，等着他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