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联络官琼斯立刻站起来,点头道:“可以安排!我们的轰炸机随时待命,但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提供岗哨的精确坐标,还要标注附近有没有平民,避免误伤。”
三天下来,三大联动机制敲定,白纸黑字,每个人都签了字。祠堂的柱子上贴满了纸条,记着各地的需求:“闽东游击队需手榴弹三百枚、步枪五十支”“浙南需要电台两部、电池一百节”“赣东需要急救包两百个、消炎药一批”。何建业一条条圈出来,让通讯员加急发往桂南,催着后勤部门赶紧调配。
3月8日拂晓,闽东沿海的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把海面和滩头都裹在了一起。日军的登陆艇像黑甲虫似的,一艘接一艘地爬向滩头,艇上的太阳旗在雾里若隐若现。
何建业带着特勤纵队埋伏在礁石后面,手里的望远镜映着晨光。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队员说:“沉住气,等他们下船一半再打,别浪费子弹。”
日军的士兵扛着枪,骂骂咧咧地跳下船,脚刚踩上海滩,礁石后面就冒出了黑洞洞的枪口。特勤队员的冲锋枪喷着火舌,子弹像雨点般射向日军;手榴弹在登陆艇中间炸开,火光冲天,海水被染红了一片。
一个日军小队长举着军刀,嘶喊着让士兵冲锋,何建业瞄准他的胸口,扣动扳机。一声枪响,那小队长应声倒地。激战到中午,滩头堆满了日军的尸体,剩下的日军拖着船板,仓皇逃回了军舰,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捡。
“歼敌两百一十三人,缴获登陆艇三艘、轻机枪五挺、步枪八十支!”战报传到桂南时,吴石正在看情报研判培训班的课程表。他笑着把战报递给聂曦,眼里满是赞许:“何少将这头炮,打得够响!给闽东的百姓出了口气!”
3月10日,战区情报研判培训班在一座废弃的小学校开课。学校的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木板钉着;桌椅也歪歪扭扭的,有的缺了腿,用砖头垫着。但这并不影响大家的热情,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有哨卡的哨兵,有侨乡的情报员,还有几个美军联络官,手里拿着聂曦翻译好的讲义,看得津津有味。
林阿福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写着“三维度情报研判法:时间、地点、频次”,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白霜。他指着黑板上的字,声音洪亮:“判断日军的动向,不能只看一条情报,要从三个维度分析。比如上次日军用的‘南风’暗号,出现频次突然增加四倍,结合大潮期的时间、钦州湾的地点,就能断定是登陆时间!”
他拿起聂曦整理的侨胞信,举起来给大家看:“你们看,这三封来自不同港口的信,都提到了‘3月初三’,这就是时间维度的重合;都提到了‘铁壳大船’,这就是目标维度的重合。三个维度都对上了,情报的可信度就百分之百!”
赵虎在隔壁教室讲情报传递,桌上摆着缴获的日军密码本,还有几本自己编的暗号手册。他翻开日军的密码本,指着上面的字:“小鬼子爱用《万叶集》当密码,‘樱花’代表飞机,‘富士山’代表指挥部,‘潮水’代表登陆。咱们不用这么复杂的,咱们的‘针头’对‘日军’,‘线脑’对‘兵力’,‘鱼价’对‘舰艇’,简单好记,还不容易出错!”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认真,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有人举手提问:“赵上校,要是暗号被日军破译了怎么办?”
赵虎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个看似普通的竹筒,拧开底盖,里面藏着一本微型密码本:“咱们有备用暗号,一本暴露了,就换另一本。实在不行,就把这个吞下去——这纸是糯米做的,化得快,不留痕迹!”
钱明的课设在电台机房里,他手把手地教学员们操作美式电台。机房里摆着十几台电台,都是盟军支援的,崭新的外壳锃亮。钱明指着电台上的旋钮:“这个旋钮是调频率的,盟军的电台用1234千赫,咱们的用5678千赫,千万别弄混了,弄混了就听不着自己人的声音了!”
一个年轻学员手忙脚乱,把真空管插反了,电台“滋啦”一声响,冒出了黑烟。学员吓得脸都白了,钱明却笑着帮他拔出来:“别急,这玩意儿跟人一样,得顺毛捋。插反了没事,换个真空管就行,以后仔细点。”
聂曦忙完后勤的事,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教室最后,跟着大家一起听课。他的笔记本上,记满了“频次分析公式”“密码本对比法”“假情报识别技巧”,连林阿福擦黑板时漏下的半句话都补上了。有次林阿福提问“如何识别假情报”,台下没人应声,聂曦脱口而出:“核对番号、交叉验证、看细节——比如日军的靴子尺寸,不同师团的尺码不一样!还有他们的口粮,有的师团吃大米,有的吃杂粮,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真假!”
林阿福愣了愣,随即鼓起掌来,台下的掌声也跟着响起来:“说得对!这就是实战经验!干情报的,就得抠细节,细节里藏着大乾坤!”
3月11日的晨光,透过教室的破窗棂,照在学员们的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朝气。赵虎在讲“情报站伪装术”,手里举着07号哨卡的照片:“你们看,这茅棚的烟囱是斜的,里面藏着电台天线;渔网下面埋着电缆,用防水布包着,涨潮时也淹不着。日军就算从茅棚旁边过,也看不出破绽!”
底下有人举手:“赵上校,要是被日军搜查到,情报员怎么办?”
“有预案。”赵虎指着照片上的一口井,“茅棚后面的井里,藏着逃生通道,直通芦苇荡。实在跑不掉,就毁电台、吞密码本,绝不能让情报落到鬼子手里!”
院子里,钱明带着学员们架设电台,电线拉在树枝上,外面裹着一层花布,伪装成晒衣服的绳子。聂曦抱着一摞讲义走过来,听见学员们的笑声——钱明把电台调成了山歌频道,喇叭里放着桂南的山歌,调子悠扬。“日军就算监听到,也只会以为是老百姓在唱戏。”钱明笑着说。
吴石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祠堂里的方案还在等军委会的批复,闽东的硝烟刚散,培训班的琅琅讲课声里,混着电台的滴答声、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像一支崭新的战歌,在阳春三月的风里,越传越远。
他想起何建业临走时说的话:“东南沿海的浪再大,咱们也得把防线扎成铁打的,绝不让鬼子踏过一步!”风拂过操场,新抽芽的草叶在阳光下舒展,绿油油的一片。远处的海面上,特勤纵队的巡逻艇正劈开波浪,艇上的国旗猎猎作响,在蓝天碧海之间,格外鲜艳。
三月的桂南,故事还长。那些新佩的军衔、新写的方案、新学的本领,都在等着一场硬仗——一场注定要写进史册的仗。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