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香炉里的檀香燃尽了一截,灰白色的香灰掉落在香炉里,发出细微的“啪”一声。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谢婉终生难忘的话。
“因为我等了你很久。”
谢婉怔住了。
“什么?”
萧永安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红梅树。
红梅树还是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没什么。”他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他站起来,走进了里屋,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谢婉坐在原地,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说,等了你很久。
什么意思?
等谁?
等她?
还是等一个能弹《永安调》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她喜欢萧永安。
不是感恩,不是仰慕。
是喜欢。
是想靠近、想说话、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弹琴、想和他合奏、想一辈子都坐在他身边的那种喜欢。
是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会受伤、却还是忍不住的那种喜欢。
是只要他多看自己一眼,心里就像放烟花一样的喜欢。
谢婉把琴收好,走出红梅里。
秋风迎面扑来,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她低下头,快步走回了药房。
合奏之后,谢婉和萧永安之间的关系又变了一个样子。
表面上,一切照旧。
谢婉每天午后去红梅里,先练琴,后练笛,然后合奏。她的进步很快,不到半个月,已经能完整地弹出《永安调》的全部七段了,虽然第七段还不熟练,高音部分总是会飘,但至少能从头弹到尾了。
萧永安说,第七段是整首曲子最难的部分,当年他母妃练了整整一年才练好,让她不要着急。
萧永安的教法依然古怪,依然严格。
他会在她弹错的时候叫停,会在她气息不稳的时候皱眉,会在她手指起泡的时候递上冻疮膏。
他的要求很高,从来不会因为她是个初学者就放低标准。有一次她弹错了一个音,他让她重复了二十遍,直到手指都肿了才说“可以了”。
但有一些东西变了。
萧永安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看她的目光是平静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件需要修复的古物,仔细、认真、但不带感情。
现在他看她的目光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隔了一层纱,纱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被他死死地按住了。
那层纱很薄,薄到谢婉能感觉到后面的温度,但就是看不清楚。
有时候,谢婉在弹琴的时候,会感觉到萧永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她弹琴的手,而是看她的脸。
那道目光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拂过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她的下巴,最后落在她眉间的那颗朱砂痣上,停住,不动了。
谢婉捕捉到了那个变化,但她不敢确认。
她怕自己会错意。
她怕那层纱后面的东西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更怕,就算真的是她想的那样,他也什么都不会做。因为他立过誓,终身不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