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永安说的是实话。没有人敢说的实话。
“够了。”新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但更多的是疲惫。
“永安,朕知道你护着谢氏。但和亲的事,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北朝的使团还在鸿胪寺等着,朕已经拖了好几天了,不能再拖了。”
“那就不拖。”萧永安说,“臣有一个办法,可以既不和亲,也不得罪北朝。”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崔浩眯起眼睛:“王爷有什么高见?”
萧永安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北境边军送来的一份军报。北朝内部最近也不太平,老皇帝病重,几个皇子争储,互相攻伐。北朝使团来求亲,不是真心想结盟,是想借大梁的公主给他们的大皇子撑腰。”
殿内再次哗然。
崔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封军报他没有见过,他没有边军的途径。
萧永安虽然被收了兵权,但他在北境经营多年,人脉还在,消息渠道还在。
“如果臣所料不错,”萧永安继续说,“北朝使团这次来,真正想娶的不是什么贵女,而是三妹、长乐公主。他们之所以先提谢婉,不过是以退为进,先用一个次一等的人选试探,如果陛下同意了,他们就占了便宜;如果陛下不同意,他们再提长乐公主,陛下就不好拒绝了。”
新帝的脸色变了。
长乐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今年才十四岁。
他登基的时候,长乐跪在殿外为他祈福,跪了整整一天,膝盖跪出了血。
他舍不得把她嫁出去,更舍不得嫁到苦寒的北朝。
“永安,你是说……”
“臣是说,北朝使团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陛下若真的把谢婉嫁过去,他们不会满意,还会继续求亲。陛下若把长乐公主嫁过去,正中他们的下怀。所以臣请陛下,两不相嫁。”
殿内彻底安静了。
两不相嫁。既不让谢婉和亲,也不让长乐和亲。
等于把北朝使团的请求全部驳回。
崔浩冷笑出声:“王爷,你说得轻巧。驳了北朝的亲,他们恼羞成怒,发兵南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担得起。”萧永安转过身,面对崔浩,目光平静而坚定。
“北朝若敢发兵,臣亲自率军迎战。不需要和亲,不需要割地,不需要纳贡。臣用刀剑替大梁守国门。”
殿内鸦雀无声。
武将队列中,有几个人抬起了头,看着萧永安的背影,目光里有敬佩,有激动,有压抑了很久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文官队列中,也有几个人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新帝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珠串微微晃动,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轻轻地敲击。
他在想,在想萧永安的话有几分真,在想北朝会不会真的发兵,在想如果发兵了,萧永安能不能打赢。
想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永安,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但此事重大,容朕再思之。”
又是“容朕再思之”。
萧永安没有失望,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新帝不是一个能当场做决定的人,他需要时间,需要权衡,需要等风向明朗了再站队。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逼新帝立刻做决定。
他今天来,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一件事。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臣还有一事启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