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
但风没有来。
谢婉站在萧永安身后，听到了每一个字。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叫出声。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萧永安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去，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福。
“知道了。”他说，“你回去吧。”
“王爷，那……”
“回去告诉陈奉，把王府的库房打开。”萧永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把先帝赐我的那副铠甲取出来。明天，我要穿。”
阿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先帝赐的那副铠甲，萧永安从来没有穿过。
不是不配穿，是不敢穿。
那副铠甲是先帝在位时命能工巧匠打造的，赐给萧永安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永安，这副铠甲，是朕给你的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穿。”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穿。
现在，到了。
阿福转身跑下山，马蹄声在山路上渐渐远去。
慧寂站起来，走到萧永安身边，低声道：“王爷，要起风了。”
萧永安看着远处的建康城。
城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天上的星河倒扣在了地上。
“起风了。”他说，“把帆升起来。”
那天夜里，萧永安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他写完之后，折好，放在桌上，用砚台压住。
谢婉看到了那封信。
她走过去，拿起信，展开。
“太后陛下：
臣永安，以血书誓，谢婉若离京一步，臣必率北境三千边军，南下勤王。
不是谋反，是清君侧。
崔氏父子弄权误国，臣不能坐视。
若陛下执意送谢婉和亲，臣别无他选。
永安绝笔。”
谢婉的手在发抖。
绝笔。
他写了“绝笔”。
他把这封信当成了遗书。
“阿萝。”萧永安从身后走过来，抽走了那封信，“不该看的别看。”
“你写绝笔是什么意思？”谢婉转过身，看着他。
萧永安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太后，我认真的。”
“你认真的意思是你想死？”
萧永安沉默了一瞬。
“阿萝，我不想死。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什么事？”
“你。”
谢婉的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