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有刽子手去动手。他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而且,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崔浩不是一个坏人。
他是一个可怜人。
一个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配得到的人。这种人,不值得他动手。
崔琰和崔浩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建康城万人空巷。
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百姓,有人扔菜叶子,有人扔臭鸡蛋,有人破口大骂。
崔家的马车从街上经过的时候,一块石头砸中了崔浩的额头,血流如注,他没有擦,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萧永安没有去刑场。
他坐在红梅里的窗前,手里端着那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佛像。
谢婉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一切,值得吗?杀了崔家,朝堂就干净了吗?大梁就会好吗?太后就会放过他吗?新帝就会信任他吗?
答案是否定的。崔家倒了,还会有张家、李家、王家。朝堂上的斗争永远不会结束。权力这杯毒酒,谁喝了都一样。
“王爷。”谢婉轻声叫他。
萧永安转过头。
“阿萝。”
“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不用。”萧永安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凉茶很苦,苦到舌根发麻,但他面不改色。
“阿萝,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婉看着他,想了想。
“王爷,您有没有想过,离开?”
萧永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离开?”
“对。”谢婉说,“离开建康,离开朝堂,离开这一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您的地方。种地、养鸡、弹琴、吹笛。您说过的话,您还记得吗?”
萧永安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在红梅树下,他说过,“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你走。离开建康,离开大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说过。”他说,“但……”
“您怕太后不放您走?怕新帝不放您走?”
萧永安点了点头。
“王爷,”谢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您刚刚打败了崔党,手里有三千边军,天下人都知道您忠君爱国。这时候您提出归隐,太后巴不得您走,新帝巴不得您走。您走了,他们才安心。”
萧永安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赞赏,有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
“阿萝,你比以前聪明了。”
“我本来就不笨。”谢婉的脸微微红了,“只是以前不敢说。”
萧永安笑了。
“那以后,你多说。我听。”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窗外的红梅树,最后几朵花也落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新的芽苞已经冒出来了,嫩绿色的小点,在阳光下像是星星。
春天要来了。
当天下午,萧永安上了一份奏折。
奏折不长,只有几句话:“臣永安,受先帝托付,辅佐陛下。今崔党已除,朝局初定,臣心愿已了。恳请陛下恩准臣归隐山林,永不踏足朝堂。”
新帝接到奏折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对身边的内侍说了一句话。
“去告诉永安,朕准了。但朕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