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大军开始后退。
先是一排一排地退,然后是整队整队地退,最后是溃不成军地跑。
他们退了。
雁门关,守住了。
城墙上,大梁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跪下来磕头谢天。
李崇山跪在萧永安面前,哭着说:“王爷,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萧永安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朝大军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城下的医棚。
谢婉站在医棚门口,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
她看到他转身,冲他挥了挥手。
他看到她挥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他倒了下去。
萧永安倒在城楼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欢呼声戛然而止。
士兵们愣在原地,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缓缓倒下,像一座山终于承受不住风雨侵蚀,在暮色中轰然崩塌。
李崇山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扶住他,手摸到他后脑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片湿热黏稠的东西,血。
大量的血。
“军医!军医!”李崇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喊不出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喉咙。
谢婉从城楼下冲上来的时候,裙角被尸体绊住了,她用力一扯,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她踉跄着跑到萧永安身边,跪下,双手捧起他的脸,仔细查看。
他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睫毛一动不动。
后脑有一道被钝器击打的伤口,皮肉翻开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流,滴在青灰色的城砖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像是红梅落在了雪地上。
“王爷!”谢婉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
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他的百会、风池、大椎三穴各刺一针止血,手法又快又准,像是在做一件练习了千百遍的事。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血果然流得慢了,从涌变成了渗。
“姑娘,王爷怎么样?”李崇山蹲在旁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还有呼吸。”谢婉把手指按在萧永安的颈侧,感觉到脉搏虽然微弱,但没有停。
“他失血太多,必须立刻抬下去。帮我把他搬到医棚里,动作要轻,不要把伤口再震开。”
四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把萧永安抬下城楼。
谢婉跟在一旁,一只手始终按着他的脉搏,生怕它会在某一瞬间消失。
她的手指感觉到那根脉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细弱、断续、时有时无,但还在流。还在流。
医棚里已经躺满了伤兵,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浓烈得像一堵墙。
谢婉让人在角落里清出一块空地,铺上干净的被褥,把萧永安放上去。
她褪下他的铠甲,铠甲的内衬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撕开的时候带着皮肉,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萧永安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醒。
谢婉用温水清洗他后脑的伤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清洗、消毒、撒药、缝合,她用一根弯针穿了羊肠线,一针一针地把翻开的皮肉缝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