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哭声,是琴声。
谢婉跪在刑场外面的地上,怀里抱着那把古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琴带来了。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弹的正是《永安调》。
第一段。低沉悠远,像山间的风穿过松林。
第二段。清亮空灵,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第六段。
她的手指在流血,血滴在琴弦上,琴声变得浑浊。
但她没有停。
弹到第七段的时候,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但她没有擦。因为萧永安说过,第七段不是给弹琴的人弹的,是给听琴的人听的。
若能弹至第七段而不落泪,便是无情之人。
她哭,所以她是有情人。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琴弦断了。
“嗡”的一声,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了三秒,然后消散了。
谢婉把琴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刑台下面。
禁军没有拦她,不是不敢,是不忍。
她走上刑台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脚上的血在木阶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像一朵一朵的红梅。
她走到萧永安面前。
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已经被拆成了一具空壳,她真的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但还有一点温度,不是活人的温度,是阳光晒过的温度。
“王爷。”她轻声说,“您答应过我的事情,好多都没有做到。”
“您说带我去江南种地、养鸡、弹琴、吹笛。没有做到。”
“您说好好活着。没有做到。”
“您说一定回来。没有做到。”
“但是有一件事,您做到了。”
她低下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您说,来生定不负我。这次,一定要做到。”
她从他手上摘下那枚白玉扳指。
扳指上缠的红线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她把扳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她转过身,走下刑台。
没有人拦她。
她走过长街,走过朱雀大街,走过永安王府的大门。
门开着,陈奉站在门口,看到她的时候,老泪纵横。
“陈管事,王爷的红梅树,还在吗?”
“在。一直在。”
谢婉走进红梅里。
红梅树还在,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
树下放着她从前弹琴的那张琴凳,凳子上落满了灰尘。
她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把白玉扳指从手指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棵红梅树。
红梅的花期在冬天。
现在是四月,红梅不会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