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带回的“蓝图”，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复兴基地激起了千层浪。
然而，这涟漪并非全然美好。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巨大的白板上，林远用红色记号笔勾勒出的“盖亚蓝图”核心——一个去中心化、依赖地热与生物循环的分布式能源网络——显得格外刺眼。
“你疯了吗，林远？”艾伦将一叠报告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你知道这个‘蓝图’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要拆掉好不容易重建的中央电网，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所有大型工业，意味着我们要让所有人回到那种……那种田园牧歌式的原始生活！”
“不是原始，是可持续。”林远弯腰，一张张捡起地上的报告，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艾伦，‘盖亚蓝图’不是让我们倒退，而是让我们换一条路走。一条不依赖无限能源，而是与地球共生的路。”
“共生？”艾伦冷笑，“你让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去种地？去维护那些复杂得可笑的风力发电机？他们习惯了‘星核’的馈赠，习惯了动动手指就有热水和灯光！你现在告诉他们，一切都要靠自己？他们会造反的！”
“那就让他们造反！”林远猛地提高音量，这是他第一次在艾伦面前如此激动，“难道为了所谓的稳定，我们就要继续饮鸩止渴吗？维克多的下场还不够清楚吗？无限能源是毒药，艾伦！它腐蚀的不是机器，是人心！”
“人心？”艾伦指着窗外，那里是基地简陋的居住区，昏暗的灯光下，人们排着长队领取配给的食物，“你看看外面！他们不关心什么人心，他们只关心下一顿饭在哪里！你那个‘蓝图’，太理想化了，也太慢了！我们需要的是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是能让人活下去的能源，而不是什么狗屁的‘与地球共生’！”
“立竿见影？”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块灰色的晶体碎片，它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维克多用贪婪唤醒了它的黑暗面，变成了雕像。但如果我们用‘共生’的理念去引导它呢？这块碎片，就是‘盖亚’给我的答案。它不是能源，它是钥匙，是开启真正可持续技术的钥匙！”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蓝图上几个复杂的公式：“看这里，这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激发地热岩层中的压电效应，可以稳定输出能量，而且对地核毫无损伤！还有这里，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培育出能高效吸收二氧化碳并分泌生物燃料的藻类……这些，才是真正的未来！”
艾伦盯着那些公式，眉头紧锁。他不是科学家，但他能感觉到林远话语中的那份狂热与笃定。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艾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实施起来需要多久？五年？十年？这期间，多少人会饿死，冻死？林远，你是科学家，你追求的是真理。但我是执政官，我要对每一个活生生的人负责！”
“我也负责！”林远毫不退让，“我对人类的未来负责！对这颗星球负责！如果我们现在选择了捷径，百年之后，人类还是会走向灭亡！艾伦，我们不能只看眼前，我们要看百年，看千年！”
“百年？千年？”艾伦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林远，你太天真了。人类等不了那么久。就在昨天，d区的残余势力，维克多的那些旧部，已经联合了几个不满配给制的小帮派，在城外建立了据点。他们号称要‘恢复秩序’，其实就是想抢回他们失去的特权。他们手里，还有几台旧时代的聚变电池。”
林远心头一沉。他预料到了会有反抗，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们打出旗号，说要推翻你这个‘毁灭者’，重新寻找‘星核’的碎片，恢复无限能源。”艾伦看着林远，“现在，基地里人心惶惶。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开始动摇。他们觉得你说得对，但又害怕回到过去那种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