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上，暗潮托着水晶殿，像巨兽衔珠，轻轻晃。玄冰壁里封印的潮火被殿外潮声催动，七彩虹晕流转，映得百官脸上浮一层水色。殿顶金灯一轮，灯焰如月，却冷得照不穿龙影。玉罄三响，浪纹朝服齐伏，贺声震得冰壁嗡鸣：“太子大婚——龙族永宁！”镇海将玄甲暗沉，渊督黑尾盘柱，汐颂长老鲛绡无风自鼓；连帝师都睁开半阖的苍目，瞳底映着龙玦一步步踏上潮阶的背影。龙王高坐九阶龙台，龙须微扬，金瞳里映着星雨碎光，却掩不住底处一弯笑意。
龙王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逆子”二字，也能如此悦耳。他指腹轻点龙台，节拍悄悄合着星雨坠地的节奏——
龙母烛阴薇凤冠轻曳，腕上缠的是鸢羽化成的“雪金链”，冰白羽鳞交叠，寒光随腕流转。雪羽珠串叮当作响，每一粒都映着星雨，闪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龙母抬眼，金灯焰里忽映旧年——
她也是在这般潮声里收翼，拔羽为簪，与当时的龙王交换潮火；
一样星雨落阶，一样万鳞贺拜，
她把天穹的狂风折进深海，以为能换到并肩的天下。如今再看，不过一场重复的梦，只是当年她低了头，今日——她要让儿子把那颗低的再低。
太子拔鬓边龙簪，簪尖蘸潮火，与郡主交换，同潮同心。玉罄再响，清脆若冰裂，龙后抬手，广袖滑落，她声音慈和：“吉时已至，请太子授簪。”百官屏息，雪霁郡主立在阶末，雪鳞轻甲贴身，白羽披帛曳地，眸光潋滟，像一湾初冻的湖。她悄悄抬眼，看向龙玦，眼底映出玄金袍角，也映出自己微微发颤的希冀。
龙玦抬手，指尖触到鬓边龙簪。簪体苍金，内蕴一缕潮火，火心跳动，像提醒他：这一步下去，是龙族万年血脉的锁链。他指节微顿，灯焰在他金瞳里拉长，映出另一盏昏黄——凡间药铺，灯罩被药汽熏黄，安欣抱孩子坐在柜台后，发梢沾着夜露。龙玦喉结轻滚，仿佛闻到那缕苦药香。下一息，他猛拔龙簪，“锵”然龙吟，簪离发，龙影绕指。却不是递向雪霁，而是高举过顶，指节因用力泛白。
“我妻安欣，凡间布衣，三界皆知。”
声音不高，却裹着龙威，震得玄冰壁嗡嗡作响，像千万潮雷在冰层里滚。百官哗然，浪纹朝服瞬间起皱，镇海将手背炸起逆鳞，渊督尾梢“啪”地拍裂玉砖。雪霁面色雪白，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白羽披帛被星雨灼出焦痕，像雪里落灰。
水晶殿死寂，只余星雨坠地的轻响。龙后瞳仁骤缩，蛇形金缠在腕上收紧，几乎勒进血肉。她仍维持慈笑，笑意却像冰面裂开的细纹，一路蔓延到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