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极殿金鸦灯半明，八位皇子分列御阶，像八柄出鞘半寸的剑，映得御座之上那袭凤袍愈发冷紫。
殿穹极高，夜色从藻井缝隙渗下，凝成薄霜，落在鎏金鸦首，灯焰便似被冻住，跳得迟疑而克制。
铜柱上盘绕的龙纹，在低温里缩紧鳞甲，仿佛也感知到这场对峙并非兄弟口角，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森严的秩序正在裂缝。
老七龙霭的质问尚在梁间回荡，回音撞碎灯焰，溅起细小火星，像一场被禁的雪。
他腰间的碧玉笛因怒意而微震，笛孔溢出雪光，一粒粒悬浮，映得他眼底那团灰白真灵愈发透明——
三百年前，天雷劈下时，他也是这样伸手，却只抓到一捧飞散的雪。
如今他把那捧雪塞进笛管，吹不出的调子，便化成一句更锋利的诘问：“大哥，你就是母后的走狗，让你去劝解老九，怎么又是重伤又是逆鳞誓？想折磨死他吗？”
声音沙哑，却带着玉碎般的脆，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让整座龙极殿跟着崩角。
大哥龙霄负手而立，指节在袖内无声收紧，青筋如龙须，顺着手背一路爬到耳后。声线压得极低，像玄铁刮过冰面：“老七，休得胡言，天规在上，凡情皆孽。老九若不退，很快就会押他诛仙台。”
一句话，把“太子”二字钉在阶前，也把自己钉在“母后之犬”的耻辱柱上。
他不敢看弟弟们的眼睛，只能看灯焰——看它们被自己的声音逼得连连低头，像一群被驯服的囚徒。
老六龙霙俯身拾起那枚碎鲛珠，指腹抚过裂缝，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珠内幽蓝魂火闪了一下，映出他眼底深潭般的恨：当年母妃被诬陷私通凡人，囚于雷狱，龙后亲自行刑，雷火如莲，一朵朵开遍母妃鳞甲，他隔着玄铁栏，听见鳞片被烧得卷曲、剥落，像一场迟来的春雨，却带着焦糊味。
如今他把那枚鲛珠攥得比当时更紧，仿佛要把母妃碎裂的骨再拼回人形：“母妃被龙后诬陷，囚于雷狱，我眼睁睁看她鳞甲俱碎。老九的反抗，也是我的。”
鲛珠滚到阶前，撞在龙后凤袍下摆的雷纹上，发出极轻的“叮”，像一声迟来的控诉，也像替谁敲的丧钟。
老三龙霆托“天鼓”银锤，锤面水纹暗涌，映得他眉眼愈发深沉。
平日最圆滑的人，此刻却冷笑，指尖敲着腰间玉佩，每一下都似敲在自己心上——
沧渊、玄潮两军的水府印信，如今正锁在龙后万镒库的最底层，连同他偷偷递出的十三道密折，一起被雷火焚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