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琉璃殿的懿旨抵渭水当夜,安欣把药铺门板一块块上紧,灯芯剪到最短,火光只照她半张脸。
“明诛”改成“活口”,她比谁都清楚:天兵要的是她母子,不是村子。
可只要她在渭水多喘一口气,整个村子就是同谋。
“我走,他们才安全。”
她用最平淡的声音,把决定告诉张大娘。
大娘没劝,只默默递来一篮新晒的蓖麻杆——杀人的材料,往往长得像柴火。
安欣把曼陀罗花、野麻子、酒曲按七比二比一捣成粉,兑入自家蒸的糯米酒,封坛。
酒味极甜,后劲却能让成年汉子三息内软成烂泥。
她给每坛封泥外刻“风寒药酒”四字,若天兵搜村,见字不疑。
坛口再蒙一层油纸,纸里暗埋一根极细竹丝——拔丝即破封,酒香涌出,谁闻谁倒。
她搬了六坛,分别放在村口的土地庙、井台、晒谷场,都是天兵必经之处。
做完,她在自己腕上划一刀,以血为墨,在坛底写:
“三更倒,凡人可解,神仙亦醉。”
她取出珍藏的“鬼针草籽”,配河豚血干、雷公藤皮,熬成黑膏。
膏体无味,遇血则发,足量可让心脏停跳,少量也能让人双腿瞬麻。
她把黑膏涂在晒谷场的稻草人指尖、田埂的篱笆尖、甚至自家门闩背面。
天兵若推门、扶篱、搜草人,稍不留神就会中招。
为防误伤村民,她提前让张大娘连夜敲锣——“明早谁下地,谁戴红布条”,一眼可辨。
红布条浸过解药汁,药香极淡,却正好克“一步颠”。
安欣把剩余黑膏裹进油纸,塞进鞋底,边走边留毒,像一路撒种。
她拆下赵大柱的猎弓,把最细的鱼钩捶扁,磨成长半寸的麦芒针。
针槽用蛇毒煮过,又烤干,毒性被锁在金属里,不见血不发。
她把麦芒针倒插在草鞋鞋底,每走一步,鞋底压草,针尖微露。
若被追踪,脚印就是暗器。
为保险,她又编一只“针草球”——枯草扎球,内藏三十枚麦芒针,球外绕长线。
夜里抛球拖线,球滚过处,草叶分开,毒针落地,天兵追兵若踩中,只会觉脚底一刺,三步后麻到膝盖。
她试针时,自家大黑狗冲过来嗅,被针尖划鼻,嗷嗷叫着退后,十步后四肢发软趴下。
安欣摸狗头,低声道歉,眼里却亮:“连狗都躲不过,人更逃不了。”
最狠的,是她最熟的蛇药。
七叶一枝花、雄黄、蓖麻杆,晒得干脆,碾成细粉,过筛三遍,颜色像黄昏。
她掏空十根老竹筒,筒底打一个小孔,湿泥封口,药粉装九分满。
竹筒外缠浸透菜油的棉线,做慢燃引信。
她把竹筒分两处埋:村口秸稗垛、崖边茅草堆。
自己背龙晔走前,把火石交到张大娘手里:“听见第二声铜锣,就点火。”
交代完,她转身,像把生死推给风。
亥时,她背熟睡的龙晔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