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金瞳骤亮，竖瞳收缩如针尖。她右手探入血池，池水竟向两侧分开，露出底部森森白骨。那支莹白骨笛自骨堆中缓缓升起，笛身蛇鳞纹逐一亮起，尾端褪色红绳如活物般飘向她手腕，轻轻缠绕。
"铮——"
血契笛悬停于她掌心上方三寸，无风自鸣。
跪伏于血池四方的英灵身躯齐齐一震。他们魂火凝成的虚影开始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层层荡开。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最先抬头——他的魂火本是幽蓝，此刻却像被注入了滚烫的铁水，从核心处泛起赤红，一路烧灼至边缘。
"陛下……"老将的嗓音不再飘忽如风，而是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质感。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柄由执念凝成的断剑竟发出真实的金属颤鸣。剑身上斑驳的锈迹如蜕皮般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刃口，一道贯穿剑身的裂痕里，缓缓渗出暗金色的血——那是他战死时未及流尽的将血，此刻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安欣看见他甲胄缝隙里钻出细小的肉芽。不是腐烂，而是生长。那些断裂的筋脉、破碎的脏腑、被长枪洞穿的肺叶，正以魂火为柴，以笛音为引，一寸寸重构出真实的血肉。老将的须发从虚影的灰白变成枯槁的银白，又渐渐泛起光泽，仿佛岁月正在倒流，将他送回那个横刀立马的壮年。
"末将陈罡，"他忽然单膝跪地，断剑拄地发出"铿"的闷响，"恭迎陛下——"这一声不再是魂灵的呜咽，而是胸腔震动、喉舌交击出的浑厚重音。他跪得太猛，膝甲撞击黑曜石地面，竟砸出细密的裂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在千年幽禁中只剩虚影的手，此刻青筋暴起，指腹布满老茧，是真实的、温暖的、能握剑杀人的手。
"末将……"陈罡的声音哽住了。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刺痛感让他浑身颤抖，"末将以为，再也感受不到疼了。"
仿佛受到感召，其余英灵同时抬头。
左侧那人身量极高，玄铁重甲覆盖全身，甲片缝隙中渗出暗红微光。他缓缓起身时，脊背发出沉闷的爆响——那是千年僵死的骨节重新活络。面甲下传出粗重的呼吸，白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他没有拔剑，只是将一柄足有六尺长的斩马刀顿在地上，刀镡与黑曜石相撞，火星四溅。
"末将玄锋，"声音从面甲下传出，带着金属共鸣的浑浊，"先皇后麾下，玄甲卫统领。"
他抬手摘下面甲。那是一张被烈火焚烧过的脸。皮肉扭曲如老树盘根，唯有一双金瞳完好无损，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灼灼燃烧。他没有跪，只是向安欣微微颔首——玄甲卫统领见皇女不跪，这是先皇后亲赐的特权。
"玄甲卫三千，"他横刀于胸，刀身上的血槽里还残留着千年前的金渍，"候陛下差遣。"
右侧那人跪得极深。她比玄锋矮整整一头，银白轻甲紧裹身形，甲叶细如鱼鳞，在火光中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与周围震耳欲聋的甲胄碰撞声不同，她起身时几乎没有声响，仿佛一片雪花落在刀刃上。唯有腰间悬着的双短戟轻轻相击，发出风铃般的清越之音。
"末将霜见，"她开口，嗓音沙哑如磨砂，"先皇后影卫，掌鸾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