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夙渊独自伫立于星盘中央。漫天星辰在他眼中流转,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阴霾。
"监正大人,"一名星侍悄然上前,"九殿下的命星……昨夜突然黯淡了许多。
夙渊望着玄霜渊宫深处那盏长明的鲛珠灯,灯影摇曳,像极了龙后看龙玦时那双永远算计的眼。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重重宫阙,落在雪鸢岛的方向:"你可知雪鸢族为何执意要将雪霁郡主嫁入苍冥龙庭?这么多纪元以来,凤族势大,九霄之上皆以朱羽为尊,雪鸢空有冰魄之名,却被压得世代抬不起头。雪霁郡主天资有限,难承振兴之任,雪鸢王庭早知她不堪大任,这才急于将她推上九皇子正妃之位,妄图借苍冥龙庭之势继续强大。"
夙渊冷笑一声,那笑里却没有温度:"而龙后……她比谁都看得透。可自龙玦断角那日起,她就不想留他了。一个残缺的皇子,于她的野心有何用处?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母子情深。"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霜气,化作雪鸢振翅的模样,却又在顷刻间碎裂:"她要的是雪鸢一脉荣辱不衰,要的是自己青春常在、权柄永固。她被这些执念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借这桩联姻将雪鸢岛彻底攥在手心,以雪霁为傀儡,掌控两族命脉。龙玦不过是她棋盘上最后一枚弃子——逼他娶雪霁,是要榨干他最后的价值;逼他活着,是要他亲眼看着自己被碾碎,却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霜风骤急,吹得星袍猎猎作响。夙渊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渊底传来:"她要的,是让这玄霜渊宫里,每一颗棋子都按她的旨意落子。哪怕……是将她的亲生骨肉,逼成一具会呼吸的、供她驱使的傀儡。"
冰川深处,传来如龙泣般的呜咽,仿佛连这方天地,都在为即将上演的骨肉相残而悲鸣。
他想起年幼时,龙王曾亲手教他辨认星轨,说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龙族的一个命运。那时龙王尚在,星轨是浩瀚而庄严的;如今龙王闭关千年,不问政事,这玄霜渊宫便成了龙后一人的棋局。
他将玄冰瓶置于星盘之上,瓶中的"噬龙蛊"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这是司天监不传之秘,以万年玄冰为皿,以陨落龙魂为饲,历经九九八十一年方能炼成一滴。龙后为了这一瓶蛊毒,想必早已准备了许久。
夙渊身形一震,抬首望向东北天际。那里,一颗本该璀璨的星辰正被一团灰雾缠绕,光芒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是龙玦的命星,曾经明亮如北辰,如今却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