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龙庭·玄玉寝殿
九道流光穿过层层云海,落在玄玉寝殿前的广场上。
龙玦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白玉龙角在苍冥龙庭的玉气中微微发烫。这里的一切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玄玉砌成的殿宇折射出温润的幽光,九龙柱上的蟠龙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就连那终年不散的流岚,都带着令他窒息的熟悉感。
"九弟,随我来。"龙霄在前引路,银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寝殿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血特有的腥甜扑面而来。龙玦脚步微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见过父君征战四海后的疲惫,见过他批阅奏章至天明的倦怠,却从未想过,那个永远挺拔如松的身影,会有倒下的一天。
殿内幽暗,鲛人烛火将熄未熄,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龙岐山躺在榻上。
龙玦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他的父君吗?那个曾手持定海神针镇压沧溟海暴乱、曾以一己之力逼退幽冥鬼国百万阴兵的苍冥之主?
他记忆中的父君,是九龙殿上高坐龙椅的威严帝君,龙角如玉柱擎天,龙鳞在仙光中流转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三万年前,父君初登龙尊之位,幽冥鬼国借阴阳裂隙入侵,百万阴兵席卷仙域。他单枪匹马闯入鬼阵,定海神针横扫之处,阴煞溃散,魂飞魄散。那一战,他奠定了苍冥龙庭万载基业,也让三十六重天记住了"龙岐山"三个字——不是名字,是神话。
两万年前,北溟妖域七大妖圣联手作乱,焚仙池、毁灵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父君御驾亲征,在极北之地与妖圣血战百日。归来时,玄玉战甲碎裂,龙角断裂半截,却依然挺直脊背,将妖圣的内丹掷于殿前。他记得那时父君的声音,像是雷霆滚过云层:"犯我龙庭者,虽远必诛。"
一万年前,魔渊异动,九幽魔气侵蚀仙域边疆。父君未动一兵一卒,只携他一人赴魔渊裂口。那日父君白衣胜雪,龙角生辉,在魔渊之主面前三盏仙酿下肚,朗声笑道:"本君与魔君各守边界,何必让生灵涂炭?"一场仙魔大战消弭于杯酒之间,而他那时年幼,只觉父君的身影比那漫天仙霞更加耀眼。
三千年前,父君更以一手"九龙镇天术",将作乱的上古凶兽饕餮封印于归墟之底。那术法耗去他三成修为,却保了仙域五千年太平。那时父君抚着他的头顶说:"玦儿,为君者,不是战无不胜,是有所不为。"
可如今,那个神话躺在榻上。
龙角霜白如覆雪,龙鳞黯淡无光,曾经流转着仙光的龙瞳紧闭,眼窝深陷如枯井。唯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龙躯尚存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