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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气来(1 / 2)

玄铁铸就的高台矗立在万丈深渊之上,台边锁链冰冷如狱,铁链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海底深渊里回荡,像是亘古不变的诅咒。这里是龙族惩戒重犯之地,历来只关穷凶极恶之妖、背叛龙族之徒,而今日,锁龙台中央那根顶天立地的玄铁柱上,悬挂的却是被天帝除去玉蝶的蛇皇——安欣。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深海之中依旧昏暗无光,只有锁龙台四周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将整座刑台照得一片森寒。龙宫侍卫早已列队整齐,甲胄冰冷,神情肃穆,无人敢高声言语。今日又是龙宫之中德高望重、侍奉过三代龙君的龟丞相,亲自来到了锁龙台监工。

龟丞相一身深青色蟒袍,须发皆白,老态龙钟,每一步走得都有些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看上去昏昏沉沉,可那双看似昏花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清明。他站在刑台一侧,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行刑侍卫准备。

“行刑——”

一声令下,空气骤然紧绷。

锁龙台专用的雷鞭被侍卫捧上前来,那鞭子并非凡铁,而是以深海玄铁混合九天雷丝炼制而成,一鞭落下,不仅皮开肉绽,更能震碎妖丹、毁去修行、磨灭神魂。寻常精怪,挨上三五鞭便魂飞魄散,即便是修行千年的大妖,也撑不过百鞭。而龙后下令,要赐安欣五百雷鞭,要让她在无尽痛苦之中,一点点耗尽生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欣被粗大的铁链贯穿双肩,牢牢锁在玄铁柱上。她一身白衣早已被前两日的刑罚染得斑驳,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冷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坚韧。

雷鞭举起,第一道雷光在鞭尖闪烁。

“第一鞭——”

雷光炸裂,狠狠抽在安欣身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血肉之中,穿透筋骨,直刺神魂。安欣闷哼一声,肩头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玄铁柱缓缓流下,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色花痕。可她没有低头,没有求饶,只是咬紧牙关,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深渊。

她知道,从她被擒上锁龙台的那一刻起,求饶无用,哭诉无用,软弱只会让龙后更加快意,只会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更加得意。她是蛇皇,是统御万蛇、纵横四海的蛇皇,即便沦为阶下囚,即便身受酷刑,也不能折了一身傲骨,不能丢了蛇族的尊严。

一鞭接着一鞭,雷光不断炸裂。

十鞭,二十鞭,五十鞭……

安欣的身体微微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每一次雷鞭落下,她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一颤,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更没有低下高傲的头颅。她的意识在剧痛之中渐渐有些模糊,可心底那一点执念,却如同不灭的星火,始终明亮。

她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从凡间女子救了落水昏迷的龙玦,一步步被龙后追杀,历经劫难,终成蛇皇,统御一方水域,万蛇朝拜。

她更想起了龙晔,一路跟着自己被龙后追杀的儿子,如今为了寻父,至今不知去向。

小小的孩子,眉眼像极了他的父亲龙玦,却又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倔强。他会踮着脚尖,为她采来海底最娇艳的野菊,仰着小脸,甜甜地说:“娘亲,你的眼睛最好看,像藏着整片星空。”

一想到龙晔,安欣冰冷的心口,便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

为了孩子,她不能死。

无论受多少苦,挨多少鞭,她都要撑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再见孩子的希望;只要活着,就有离开这锁龙台的一天。

二百鞭落下。

当第二百道雷光狠狠轰击在安欣身上时,她体内沉寂千年的本命真身,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只见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她体内冲天而起,在锁龙台之上化作一道巨大无比的白蟒虚影!

那白蟒身长十丈,粗如水桶,通体鳞甲洁白如雪,在昏暗的深海之中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一双蛇瞳冷冽如寒星,目光锐利,直刺九霄。巨大的蟒身盘绕在安欣周身,将她牢牢护在中央,鳞甲开合,气势滔天,那是她千年修行凝聚而成的本命真身,是她身为蛇皇的本源力量。

此刻,真身被逼出体外,以虚影之态,硬生生承接雷鞭的轰击。

每一鞭落下,雷光砸在白蟒虚影之上,都会激起层层白色涟漪,光芒剧烈闪烁,虚影也随之淡上一分。虚影越淡,安欣的本命真身便越是清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显现。可白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昂首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四海的长啸。

那啸声并非痛苦哀嚎,而是不屈的战歌,是向天地、向龙族、向这锁龙台的酷刑发出的宣告——

蛇皇不死,不屈不灭!

刑台一侧,龟丞相看着那道巨大的白蟒虚影,浑浊的老眼微微一动,握着拐杖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旁人只当他是年迈体衰,见此惨烈刑罚,心生畏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手抖”,并非害怕,而是心疼,是不忍,是暗中动了手脚。

他看似平静地站在一旁监工,指尖却在袖中暗暗掐诀,悄悄引动着雷鞭之中的雷光。原本粗壮如手臂的雷鞭,在他暗中操控之下,悄然细了一圈,蕴含的雷霆威力,也硬生生被压去一半,只剩下原本的五成威力。

威力大减的雷鞭落在白蟒虚影之上,看似雷光汹涌,声势骇人,实则如同雨打荷叶,雷声大,雨点小,看似伤得惨重,实则并未真正伤及安欣的根本。

四周侍立面面相觑,纷纷低头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质疑。

龟丞相是什么人?那是侍奉过三代龙君的老臣,在龙宫之中德高望重,连龙后都要敬他三分。他亲自监工,亲自“手抖”,莫非其中另有隐情?或许……这本就是老丞相的意思,或许这蛇皇,本就不该死得太惨?

众人心中各有猜测,却无人敢多言,只能继续行刑,只是看向安欣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安欣感受着身上的痛楚明明减轻了许多,心中也隐隐有所察觉。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刑台一侧颤巍巍的龟丞相,目光交汇的一瞬,老人迅速垂下眼帘,装作老眼昏花,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察觉。

安欣心中一暖。

她知道,这深宫之中,并非全是冰冷与恶意,还有人在暗中护着她。

三百鞭,三百五十鞭,四百鞭……

雷鞭不断落下,白蟒虚影在雷光之中一次次闪烁,一次次淡去。安欣的本命真身被逼到极致,周身白光越来越弱,巨大的蟒身渐渐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第四百鞭落下。

一声轻响,白蟒虚影轰然破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安欣再也无法维持虚影,本命真身被迫完全显露。

没有龙族引以为傲的龙鳞,没有坚韧无比的龙筋,她本就是蛇皇,并非龙族,在雷鞭的极致轰击之下,体表血肉几乎被雷光劈碎殆尽,只剩下一副由千年修行硬生生凝聚而成的玉骨,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雷光之下。

那玉骨洁白温润,晶莹剔透,却又坚硬无比,每一寸都蕴含着千年修为。雷鞭抽在玉骨之上,瞬间响起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火花四溅,像是在敲打世间最坚硬的神兵。

剧痛比之前更甚百倍,仿佛连神魂都要被生生劈碎。

安欣的身体剧烈颤抖,玉骨之上渐渐出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可她依旧没有倒下,脊背依旧挺直,眼中依旧没有半分屈服。

刑台一侧,龟丞相看着那具裸露在外、布满裂痕的玉骨,心脏狠狠一抽。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袖中指尖再次暗暗掐诀,原本就已经细了一圈的雷鞭,又一次悄然变细,威力再次被压去一半,只剩下正常威力的四成不到。老人浑浊的老眼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颤巍巍地站在原地,继续监工。

侍卫们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心中隐隐有了定论——老丞相这是在暗中放水。只是无人点破,无人多言,一切都按照龟丞相的“手抖”,继续行刑。

第四百五十鞭。

一道雷光偏斜,狠狠砸在安欣的左眼之上。

剧痛瞬间席卷头颅,她的一只蛇瞳被雷光生生灼伤,眼前一片血红。一行金色的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玄铁柱上,碎成点点金芒。

蛇族皇者之血,本就自带金光,尊贵无比,此刻血泪落下,更显惨烈。

可即便左眼被灼伤,视线模糊,安欣的嘴角,却依旧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坚定的笑容。

那笑容之中,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反而渐渐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母性光辉。

她又想起了龙晔。

想起那个小小的孩子,捧着一束野菊,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对她说:“娘亲的眼睛最好看。”

孩子还在等她回去。

她的眼睛伤了没关系,她的身体碎了没关系,只要心还在,只要执念还在,她就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回到孩子身边,再亲手摸摸他的头,再听他喊一声娘亲。

这份念想,支撑着她在无尽剧痛之中,死死撑住。

第五百鞭越来越近,每多撑一鞭,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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