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看着那团愈发耀眼的紫雾光球，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惧意，口中的嘶吼却依旧不肯停歇，拼着体内骨裂的剧痛，妄图催动残存的虚空灵力，再次撕裂虚空：“我没错！强者就该掠夺一切，你这等迂腐之辈，根本不懂修行真谛！今日你困得住我，来日总有强者，会踏平雪鸢岛，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在紫雾光球的光晕中显得格外苍白。梦璃不再多言，紫瞳中骤然泛起浓烈的光华，九条九尾猛地扬起，又重重垂落，尾尖尽数抵在玄冰地面，瞬间刻下密密麻麻的织梦符文。符文亮起的刹那，整座玄冰殿的幻雾彻底沸腾，原本被困在幻境中的四大叛首，皆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体内灵力彻底紊乱，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力，纷纷瘫软在地，独留满眼的迷茫与悔恨。
而梦璃，在符文刻成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一口猩红的精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唇角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冰面上，与空空吐出的血迹交织，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神魂反噬，终于彻底爆发。
像是有无数根淬了寒冰的细针，同时扎进她的识海，狠狠搅动，过往千年的修行记忆、被她勾连的众人执念、空空的狂悖邪念，尽数涌入她的神魂，撕扯着她的灵脉，啃噬着她的修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金丹开始出现裂痕，周身的狐毛失去光泽，九条九尾微微蜷缩，尾尖的紫芒飞速黯淡，原本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偻，每一寸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她咬碎了牙，唇瓣渗血，硬生生将喉间的闷哼咽回腹中，指尖猛地一推，那团紫雾光球径直朝着空空飞去，瞬间将他彻底包裹。
空空在幻雾光球中疯狂挣扎，虚空灵力被死死锁住，无论如何催动，都无法撼动光球分毫，反而被幻力不断侵蚀神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年少时，他是无依无靠的虚空鼠兽，在虚空乱流中苟延残喘，被初代岛主怜悯，带回雪鸢岛，亲授虚空遁术，赐下遁空峰，让他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他曾跪在初代岛主雕像前，磕破头颅，立誓此生镇守虚空屏障，护岛安民，哪怕魂飞魄散，也绝不背叛。
那些在虚空乱流中苦修的日夜，那些岛民递来的温热灵果，那些同门相助的温情，全都在幻雾中一一浮现，与他此刻的狼狈、狂悖形成刺眼的对比。空空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眼底的疯狂被无尽的痛苦取代，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狂言，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混着血水滑落。
“我……我只是想变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没了戾气，只剩无尽的茫然。
可这份茫然，终究盖不住他犯下的罪孽。
梦璃看着被幻雾光球困住、再无反抗之力的空空，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九尾垂落，几乎贴在地面，周身的幻雾渐渐消散，她脸色惨白如纸，紫瞳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虚弱，神魂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强撑着，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烛澹渊，声音微弱却坚定：“岛主，叛军已控，空空……交由岛主处置。”
话音落，她再也压制不住反噬，身体猛地一软，险些栽倒，一旁的沐吟霄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臂，只觉一片冰凉，灵力紊乱至极，不由得心头一紧：“梦璃师妹，你伤得极重！”
烛澹渊看着眼前一幕，玄冰龙袍下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又化作彻骨的冰冷。他看着瘫在幻雾光球中、失了所有戾气的空空，又看向殿内一众瘫软在地、悔恨不已的叛首，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原本收敛的本源灵力再次涌动，玄冰锁链在他周身盘旋，发出清脆的嗡鸣，整个玄冰殿的温度骤降，冰面泛起层层寒霜。
他缓步走到空空面前，垂眸看着这个昔日受岛主恩泽、却恩将仇报的遁空峰主，声音冷得如同极寒冰刃，没有半分波澜：“空空，你叛岛作乱，蛊惑同门，觊觎龙玦，毁我岛规，伤我同门，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空空抬眸，看向烛澹渊，眼底只剩绝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烛澹渊目光冰冷，不再多言，双手凌空结印，周身玄冰锁链骤然飞出，径直缠上空空的四肢与丹田。“念你修行千年，不易，留你魂魄，不判魂飞魄散。但，废你全部修为，剔除虚空遁术本源，贬为岛边守奴，世代镇守虚空乱流，赎你毕生罪孽！”
废修为，剔本源，这是比处死更残酷的惩罚，意味着空空千年修行，一朝尽毁，从此沦为普通鼠兽，再也无法触碰修行之路，还要在最凶险的虚空乱流中，日夜承受罡风侵蚀，直至魂归尘土。
随着烛澹渊印诀落下，玄冰锁链骤然收紧，冰冷的冰力顺着锁链，疯狂涌入空空体内。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整个玄冰殿，震得殿顶的冰屑纷纷坠落。
空空浑身剧烈抽搐，骨节错位的脆响此起彼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金丹在冰力碾压下，寸寸碎裂，化作虚无，经脉中的灵力尽数被冰封、消散，那伴随他千年的虚空遁术本源，被冰力硬生生从识海中剥离，神魂被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他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口中不断喷吐鲜血，原本灵动的小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周身的虚空气息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了半分修士的模样。不过片刻，他便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粗重而微弱的喘息，还有眼底挥之不去的绝望与悔恨。
玄冰锁链缓缓收回，烛澹渊抬手，两道冰光飞出，两名忠心侍卫上前，将瘫软的空空架起，就要拖往岛外虚空乱流。
空空被架着走过梦璃面前，微微抬眼，看着脸色惨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的九尾灵狐，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一句话，只是眼底的怨毒，彻底化作了无尽的悲凉。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底，输给了雪鸢岛的坚守，输给了这份被他弃之不顾的初心。
殿内，四大叛首看着空空的下场，皆是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恐惧与悔恨，纷纷垂头，等待烛澹渊的处置。
梦璃靠在沐吟霄肩头，看着空空被拖走的背影，又看向殿内狼藉的战场，还有那些或悔恨、或惶恐的同门，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浓浓的沉重。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丹田，那里早已一片冰凉，灵力金丹碎裂，修为从原本的化神境，一路暴跌至筑基境，千年修行，大半付诸东流。神魂的剧痛依旧在蔓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脉作痛，九条九尾无力地垂着，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紫瞳中的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可她不后悔。
若她不出手，雪鸢岛早已覆灭，万千生灵，皆会因这场叛乱惨死，龙玦秘辛泄露，三界纷争席卷而来，这方极寒净土，将化为人间炼狱。比起这些，她散尽半生修为，承受神魂反噬，又算得了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