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霁月凭借着心中护姑姑的执念,以微薄之力死死抵挡着安欣的攻势,剑招凌厉却带着决绝,每一次挥剑,都是以命相搏。她以雪鸾剑格挡鞭影,剑身与青蛇鞭相撞,火星四溅,冰寒剑气与暴戾煞气相互侵蚀,震得她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淌,与剑身的冰寒气息交织在一起。
不过数招之间,冷汗便浸湿了她的衣衫,浑身湿透,唇角不断溢出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身前的焦土之上。她脸色愈发惨白,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也开始微微摇晃,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经脉中的剧痛愈发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可她依旧死死攥着雪鸾剑,眼神执拗而坚定,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至死方休的决绝,穿透轰鸣的打斗声,清晰地传入安欣耳中。
“蛇皇,我不管什么族群恩怨,也不在乎天下人如何评判姑姑!纵使姑姑负了全天下,得罪了三界众生,在我龙霁月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护我长大、待我至亲至善的姑姑!从小我就生活在龙族,姑姑带我如亲子!今日想要伤她一分一毫,除非你先踏过我的尸体,从我龙霁月的尸体上踩过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算是拼尽最后一滴血,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也会拼尽整条性命,护我姑姑周全!”
话音未落,龙霁月眼中厉色暴涨,不顾玄冰心法反噬的撕心剧痛,强行压榨体内仅剩的一丝本源灵力,雪鸾剑绽放出刹那间的璀璨冰芒,冰蓝色剑气暴涨数尺,她纵身跃起,不顾自身破绽尽露,朝着安欣径直刺去。这是她最后的力量,这一剑没有丝毫退路,是孤注一掷的死战,是以身殉道的守护,剑势虽弱,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安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震。她看着龙霁月明明自身难保,内伤深重到随时都会倒下,却依旧拼尽一切、奋不顾身地护在烛阴薇身前;看着她呕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紧握雪鸾剑,眼神里的坚定从未有过半分动摇;看着她明明只是一介晚辈,灵力微薄,却有着如此赴死的执念与风骨,眼底翻涌的暴戾与杀意,竟不自觉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青蛇鞭的攻势依旧猛烈,龙霁月渐渐力竭,剑招越来越迟缓,灵力彻底枯竭,周身的冰蓝色光晕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雪鸾剑都开始微微颤动,周身破绽百出。安欣的青蛇鞭数次擦着她的肩头、脖颈、腰侧掠过,鞭梢的煞气轻易便能撕裂她的衣衫,在她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剧毒煞气顺着伤口侵入体内,让她的脸色愈发惨白如纸,身形摇晃得愈发厉害,每抵挡一招,都要后退数步,勉强稳住身形,随时都会轰然倒地。
她每一次挥剑格挡,都要耗费全部的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丹田内传来阵阵绞痛,神魂都开始变得恍惚,耳边不断传来经脉崩裂的细微声响,可她依旧死死站在土坑之前,没有后退半步,手中的雪鸾剑始终横在身前,用自己的身躯,筑成最后一道防线,守护着身后的龙后。
安欣将她的虚弱与坚持尽数看在眼里,心中的纠结愈发深重。她恨烛阴薇,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以慰蛇族万千亡魂。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姑姑,不惜以卵击石、以命相搏的龙霁月,她终究是无法痛下杀手。
龙霁月向来待人温和,从未对蛇族有过半分偏见,甚至不惜为了暗中救下他们母子,没少吃苦,若自己因为与烛阴薇的恩怨,伤了这纯善的姑娘,甚至取其性命,终究是于心不忍,违背本心。更何况,龙霁月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内伤深厚到极致,经脉寸断在即,再打下去,这姑娘自己便会灵力耗尽、本源崩碎而亡,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看着龙霁月踉跄着挥出最后一剑,气息彻底紊乱,再也支撑不住,却依旧死死盯着自己,不肯退让分毫,安欣心中的复仇执念,终究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手腕一转,运力将青蛇鞭猛地抽回,鞭身裹挟的煞气瞬间收敛,随即身形骤然向后飘退数丈,与龙霁月拉开安全距离,直接停下了手中所有攻势,身后盘踞的上古蛇皇虚影,也缓缓收敛气息,渐渐淡化。
天地间的轰鸣打斗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气流翻涌的声响、虚空崩塌的闷响,以及龙霁月急促而艰难的喘息声。
龙霁月见安欣停手,依旧不敢松懈,浑身紧绷,握着雪鸾剑的手微微颤抖,满眼戒备地盯着安欣,唇瓣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却依旧强撑着站在原地,双腿微微打颤,生怕安欣再度出手,伤到身后毫无反抗之力的烛阴薇。她此刻早已油尽灯枯,全靠一口护住的执念强行支撑,只要这口气一散,便会瞬间倒地不起,再也无法站起。
安欣看着她内伤深重、气息紊乱到极致,浑身是伤、摇摇欲坠,却依旧满眼倔强与戒备,死死护着身后龙后的模样,眉心竖瞳微微颤动,猩红的眸底褪去戾气,只剩下复杂与无奈。
良久之后,安欣望着眼前浑身狼狈、灵力枯竭、经脉寸寸受损,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人的身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先前凝在眉宇间的戾气与狠厉缓缓褪去,周身翻涌的威压也渐渐敛去,只剩下满心复杂与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沉郁。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沉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凛冽,染上一层沉沉的疲惫:“郡主,你已自身难保,灵力耗竭殆尽,经脉重创难愈,偏偏还要一意孤行,以残败之躯硬扛强敌,以卵击石也要拼上性命护着她。”
她目光沉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与冷意:“你可知你这般不顾一切,究竟值得吗?她得做作所为,龙族上下会放过她吗?”
龙霁月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又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挺直脊背,眼神依旧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微弱却掷地有声:“不管如何,我不能看着姑姑,死在我面前,就算是身死道消,也心甘情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