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不问她缘由,从不逼她放下,只是默默纵容着她的一切,倾尽所能给她更多的爱意,盼着她能自行疏解,哪怕一生不嫁,一生执念,他们也愿意养她、护她,一辈子。
可无论她做多少,无论她等多久,终究都是徒劳。这场跨越千年的爱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回应,没有结局,只有她一个人的心酸,一个人的煎熬。她拥有父母全部的爱,拥有整个雪鸢岛的宠溺,拥有世间一切唾手可得的美好,却唯独得不到那人的一颗心,这份落差,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神,让她愈发沉默,愈发孤寂。
雪鸢岛的雪,下了千年,漫山的雪鸢花开了又谢,父母的爱意从未消减,四海八荒的风光再美,仙山秘境再灵,终究都填不满她心底那份空荡荡的孤寂。她拥有了世间所有的荣光,拥有了旁人梦寐以求的亲情与宠爱,却唯独留不住自己想要的一颗心,得到了万物,却失去了心底唯一的念想。
此刻,龙霁月独自站在雪鸢岛最高的望月崖顶端,这里是整座岛屿离云端最近的地方,也是她千百年来,唯一能安放自己心事的地方。不远处的云海之中,烛澹渊与沐吟霄并肩而立,默默看着女儿孤单的身影,沐吟霄眼眶泛红,紧紧攥着丈夫的手,强忍泪水,烛澹渊周身气息柔和,轻轻揽住妻子,眼底满是心疼,却始终不曾上前,只默默守护,任由女儿宣泄心底的情绪。
她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衣袂上绣着淡淡的雪鸢花纹,那是母亲沐吟霄亲手为她绣制,每一针都藏着无尽的爱意。海风肆意吹来,卷起她的长发与衣袂,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却丝毫不影响她周身的清绝气度。她没有往日打理岛屿时的从容干练,没有身为少主的意气风发,更没有被父母宠溺的娇憨,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戾气,只有化不开的落寞与悲凉,眼底一片沉寂,像是盛满了千年的孤寂与无奈,藏着不敢言说的深情,也藏着求而不得的绝望。
她静静伫立在崖边,低头俯瞰着脚下波澜壮阔的大海,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崖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惊扰不了她的思绪。她的目光越过茫茫沧海,越过层层云海,望向三界众生所在的烟火人间,望着那人所在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随即又被浓浓的怅然取代。她想到身后默默守护自己的父母,想到他们毫无底线的纵容与疼爱,心中更是愧疚万分,可那份执念,终究难以放下。
她缓缓垂下眼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攥起,指尖用力到泛白,却始终没有弄伤自己,只是将那份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她的心底有万千情绪交织,有爱而不得的酸涩,有千年守候的疲惫,有执念难消的苦痛,更有对父母的愧疚,却唯独没有半分要毁灭三界、迁怒众生的狠戾。她本就是守护雪鸢岛的少主,生性温润,心怀慈悲,更被父母教导向善,从不愿伤及世间任何生灵,更不会因为自己的情伤,去毁掉这三界的安稳,让万千生灵为自己的执念买单,也不愿让疼爱自己的父母,为自己的偏执承担后果。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柔又悲凉,没有丝毫疯狂,只有满心的隐忍与偏执,轻轻回荡在空旷的崖顶,被海风吹散,却字字句句,都刻着她千年的心事。
“我这一生,坐拥雪鸢岛万千荣光,手握未来岛主之权,有爹娘倾尽所有的宠爱,有全岛子民的拥护,世间万物,想要的皆可得到,世人敬我,尊我,护我,我看似拥有一切,圆满无缺,可唯独,得不到我心心念念数千年的人。”
海风卷着雪沫落在她的肩头,染白了她的发丝,她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却始终没有落泪,只是带着满心的孤寂,继续轻声说着,像是在对天地诉说,又像是在自我宽慰,更像是在与自己的执念和解。
“我从无心搅乱三界安宁,更不会毁了这八荒四海,世间众生皆有自己的归途,这三界烟火,山河万里,本就美好,我怎舍得因一己私情,毁了这一切,伤了无辜生灵,更不忍让爹娘为我忧心,为我背负骂名。”
“我知道,我的心意终究成空,我的守候从无回应,这场独角戏,也该落幕了。我不怨他,不恨他,只怨自己,用情太深,执念太重,终究走不出自己的心魔。”
“爹娘疼我宠我,允我一生随心所欲,只要我高兴,万事皆可依我。可这份执念,终究是我一人的心事,不该拖累旁人,更不该让爹娘陪我煎熬。”
“往后余生,我便守着这雪鸢孤岛,不再踏入三界红尘,不再惊扰他的安稳,也不再让爹娘为我担忧。待岁月流转,红尘落尽,我便在这望月崖上,为他立一座无字墓碑,不书姓名,不刻过往,只将我这千年的深情,尽数葬在这碑下。”
“我会守着这座碑,守着我心底的念想,在这雪鸢岛,陪着爹娘,看遍日出日落,花开花谢,穷尽余生,永世不离。哪怕从此孤身一人,哪怕直至天地崩塌,神魂俱灭,我也甘愿,这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一个人的相守,与这三界万物,再无干系。”
云海之中,沐吟霄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烛澹渊轻轻为她拭去泪水,眼底满是释然,只要女儿安好,只要她愿意留在身边,无论她做何决定,他们都无条件支持。
话音落下,龙霁月依旧静静伫立在崖顶,身姿孤单而倔强,海风依旧呼啸,雪沫依旧纷飞,可她眼底的疯狂与戾气早已散尽,只剩满心的温柔执念与无边孤寂,还有对父母的愧疚与感恩。
从此,她不再是为爱偏执要倾覆三界的痴人,只是一个守着心底爱意,被父母捧在手心,在三界尽头,独自终老的雪鸢少主。她守着一座岛,念着一个人,陪着最爱自己的爹娘,度过漫漫余生。而雪鸢岛的烛澹渊与沐吟霄,也始终守着他们唯一的女儿,兑现着一生的承诺:霁月欢喜,便足矣。漫岛的雪鸢花,终将再次绽放,只是这一次,伴着父母的爱意,伴着心底的执念,归于长久的平静与安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