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工具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管线被切断,维生舱内淡蓝色的液体开始从缺口嘶嘶泄漏。警报声混合着门外越来越剧烈的撞击声,汇成一片催命的交响。
“章鱼!开路!”沈清秋怒吼,同时和电鳐一起用便携式密封袋和紧急维生模块,将妹妹连同残存的维生液一起快速封装进一个特制的抗压运输囊中。这个过程必须快,还要尽量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章鱼已经冲到门边,用缴获的改造守卫电击武器(威力比他们的大)堵住门缝,短暂击退了最前面的几个守卫。但他自己也挨了几枪,防弹插板挡住了子弹,冲击力却让他嘴角溢血。
“撤!原路返回!”沈清秋抱起沉重的运输囊,林婉儿和周扬左右护卫,电鳐殿后,将几枚高爆电浆手雷扔向追兵方向。
爆炸的气浪和电磁脉冲在狭窄通道内肆虐,暂时阻挡了追兵。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回进来的维护管廊。
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如同跗骨之蛆。基因改造守卫恢复力惊人,普通的电击和爆炸只能拖延片刻。更麻烦的是,整个设施内部的防御系统似乎被全面激活,一些原本封闭的通道闸门正在落下,试图将他们困死。
“电鳐!干扰所有自动门控制系统,强行保持通路!”沈清秋边跑边喊。
“在做了!但系统有冗余,我在和ai赛跑!”电鳐手指在便携终端上翻飞,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拼尽全力,穿过一道道在最后一刻才勉强保持开启或被章鱼暴力破开的闸门,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回了对接舱。
“深渊穿梭者”的舱门还开着。众人鱼贯而入,沈清秋小心翼翼地将装有妹妹的运输囊固定在紧急医疗位上,连接上自带的简易生命维持系统。屏幕显示,她的基础生命体征还在,但极其微弱,脑波活动在管线被切断后迅速衰减至近乎直线,只有偶尔一丝微弱的涟漪。
“快走!”最后进来的电鳐狠狠拍下关闭舱门的按钮。
潜水器引擎轰鸣,脱离对接舱,如同受惊的箭鱼般射向黑暗的深海水域。后方,“深渊之眼”的入口处,几艘小型水下追击艇已经追了出来,射出一道道致命的声呐锁定波束和高速鱼雷!
“坐稳了!规避机动!”电鳐接管驾驶,将潜水器的性能推到极限。深潜器在海底峡谷和礁石间疯狂穿梭,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急转弯和深度变化,险之又险地躲过一次次攻击。
周扬在颠簸中吐得昏天黑地。林婉儿紧抓着扶手,脸色苍白,但眼神死死盯着医疗位上的沈清婉。章鱼靠在舱壁,简单处理着身上的伤口,目光锐利地监视着后方。
沈清秋则半跪在妹妹身边,一手紧握着运输囊冰冷的边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读心术在剧烈波动的情绪和环境下难以集中,但他能感觉到,妹妹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漫长的、如同永恒般的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甩掉了大部分追兵,抵达了预定上浮点。潜水器冲破海面,剧烈摇晃。不远处,“探路者号”正焦急地等待着,m已经启动了应急程序。
快速转移。当沈清秋抱着妹妹踏上“探路者号”摇晃的甲板时,东方的海平线上,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在血腥、战斗和生死逃亡中,终于过去。
随船待命的、由“影子”安排的医生立刻接手了沈清婉。她被送入临时改造的医疗舱,进行全面的生命体征稳定和初步检查。
沈清秋没有离开,就守在医疗舱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浑身的伤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医疗舱紧闭的门。
林婉儿默默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周扬被扶去休息室,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里劫后余生的庆幸多于恐惧。章鱼和电鳐在简单包扎后,立刻投入了船只的警戒和后续撤离准备工作。
几小时后,医生走出医疗舱,表情凝重。
“沈先生,您妹妹的身体状况……很复杂。”医生斟酌着用词,“长期的低温休眠和营养维持,让她身体极度虚弱,多器官功能处于边缘状态,但通过现代医疗手段,这些可以逐步调理恢复。真正的麻烦在于……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部。
“意识剥离后遗症。”医生沉声道,“我们检测了她的脑波活动。基础生命维持的脑干功能完好,但高级认知皮层、记忆存储、情绪感知等区域的神经活动……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极其微弱、混乱且不连贯的碎片化信号。这不同于普通的植物状态,更像是……她的大部分‘意识’、‘人格’、‘记忆’被某种外部力量强行‘抽取’或‘覆盖’后,留下的残破废墟。而且,我们还在她的神经突触中检测到残留的、类似数据接口强行断开后的微观创伤和异常电信号。”
沈清秋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之一,发生了。妹妹的“意识”被严重损伤,甚至可能被“复制”走了大部分。
“有恢复的可能吗?”他的声音沙哑。
医生沉默片刻:“以目前的医学水平……很难。这涉及最前沿的神经科学和意识研究领域,甚至是伦理禁区。或许,未来如果有突破性的神经修复技术,或者……”他看向沈清秋,“你们带回来的那些意识数据,如果足够完整,并且我们能找到安全的方式‘回写’或‘引导’……那或许有一线希望。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风险极大,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一线希望。沈清秋闭了闭眼。这和他冒险下载数据的初衷吻合。即使希望渺茫,那也是希望。
“尽全力维持她的生命体征,为她提供最好的身体恢复条件。”沈清秋对医生说,“意识数据,我会想办法。”
医生点头离开。
沈清秋走进医疗舱。妹妹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她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但微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但沈清秋知道,那个会对他笑、会拉着他问东问西、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光芒的妹妹,此刻被困在了最深、最暗的意识的深渊里。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说:“清婉,哥哥带你回家了。好好休息,无论多久,哥哥都会找到办法,把你叫醒。”
退出医疗舱后,沈清秋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回到指挥室。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电鳐已经将下载的数据进行了初步解密和整理。数据量庞大得惊人,不仅包括沈清婉完整的意识读取记录和脑波图谱,还包含了“海神计划”的大量研究日志、数百个其他“样本”的筛选记录和部分意识分析数据、以及“奥林匹斯会”的部分成员名单和资金流向片段。
沈清秋快速浏览着。妹妹的记忆数据中,有明显的被人工“修剪”和“覆盖”痕迹——一些关于家庭、关于快乐时光的记忆被弱化或篡改,而一些涉及痛苦、恐惧和“服从测试”的虚假记忆片段被植入。这是为了将她“改造”成更易于控制和提取的“纯净样本”。
而那些其他“样本”的信息,更是触目惊心。全球范围内,至少有超过两百名具有特殊神经特质的个体,在“海神计划”的筛选名单上。其中数十人已经“失踪”或“被实验”,来自不同国家、不同阶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特殊”的大脑。这是一个系统性、全球性的猎捕行动!
“奥林匹斯会”的名单虽然不全,但仅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足以令人胆寒:数个老牌跨国财团的幕后掌控者、几位退隐但影响力巨大的政要、知名学术机构的顶尖科学家、甚至还有一两个在国际上以“慈善家”和“未来学家”面目示人的公众人物。这些人,就是试图用无数“样本”的牺牲,铺就自己“意识永生”之路的“神明”!
真正的敌人,庞大、富有、隐蔽,且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资源。星海资本和韩东明,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工具和棋子。
“必须把这些数据公之于众。”林婉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眼底残留着血丝,“‘奥林匹斯会’的存在,比‘海神计划’本身更危险。这是对整个人类社会伦理基石的挑战。”
“公开需要策略。”沈清秋揉了揉眉心,“直接抛出,可能会被他们用更强大的舆论和资本力量反扑、污蔑,甚至让数据本身被质疑。我们需要盟友,需要更稳妥的渠道,需要一击必中的时机。”
他看向林婉儿:“你父亲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