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器在三小时后抵达移动实验室船的声纳探测范围。
沈清秋关闭探照灯，切换至被动声纳模式。屏幕上显示出目标的轮廓：一艘长度约八十米的中型科研船，船体刷成白色，侧面有“海洋前沿研究”的标识。船只航速三节，航向正西，朝公海方向行驶。
他操纵潜水器靠近船体底部。那里有一个水下对接舱口，用于释放和回收小型潜水器。舱口指示灯亮着绿色，表示可用。
沈清秋将潜水器对准舱口，启动自动对接程序。轻微的碰撞感传来，然后是机械锁扣咬合的声音。舱口密封，排水系统启动，将对接舱内的海水排出。
压力平衡完成。潜水器舱门解锁。
沈清秋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妹妹。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依然空洞，但至少是清醒的。她的心率稳定在38次，血氧饱和度95%，持续改善。
“清婉。”他轻声说，“我们要上船了。可能会有危险。你待在我身边，好吗？”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头轻微地点了一下。
微小的动作，但足够了。
沈清秋抱起她，打开潜水器舱门。对接舱内部已经排空海水，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舱壁上有一扇圆形气密门，门旁是刷卡面板。
他没有权限卡。但安德鲁在分别前给了他一个信息：“对接舱的备用密码是0427#。如果主系统没有更改，应该还能用。”
沈清秋在面板上输入：0427#。
面板绿灯亮起。气密门解锁，向内滑开。
门外是船的底层舱室。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两侧堆放着一些备件箱和工具。没有人。
沈清秋抱着妹妹走出对接舱。气密门在身后关闭。
他观察四周。走廊尽头有楼梯通往上层。船的内部结构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但李督察提供过这艘船的粗略布局图：底层是动力舱和仓储区，中层是实验室和医疗区，上层是生活区和驾驶舱。
意识导入设备应该在中层的医疗区。
沈清秋走向楼梯。脚步声在金属楼梯上回响。他尽量放轻动作，但抱着一个人，无法完全消除声音。
到达中层甲板。这里的走廊更宽，灯光更亮。两侧是房间门，门上贴着标识：样本分析室、基因编辑室、神经接口实验室、意识数据处理中心……
意识数据处理中心。就是那里。
沈清秋走向那扇门。门上有电子锁。他再次输入0427#。
错误。红灯亮起。
权限被更改了。
他需要其他方法。他放下妹妹，让她靠在墙边。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微型开锁器——这是万不得已才用的设备，会留下明显痕迹。
他把开锁器贴在电子锁的面板上，启动破解程序。进度条缓慢推进：1%，2%，3%……
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在交谈，声音由远及近。
“……平台彻底瘫痪了。备份数据损失至少70%。”
“Ψ-17呢？转移成功了吗？”
“不知道。安德鲁失踪了，平台通信中断前最后一个消息是有人劫走了样本。”
“该死。如果Ψ-17丢失，‘深蓝初代’计划就……”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下。两个人出现在走廊另一端，穿着白色实验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他们看见了沈清秋。
短暂的愣神。然后其中一人大喊：“入侵者！”
沈清秋没有犹豫。他扔下开锁器，拔出电击枪——这是最后一把，电压只剩一半。他开枪，电极飞出，击中第一个人。那人痉挛倒地。
第二个人转身想跑。沈清秋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用手刀猛击颈侧。那人软倒在地。
他快速检查两人。都失去意识，但没有生命危险。
开锁器完成破解。门锁绿灯亮起。
沈清秋抱起妹妹，进入意识数据处理中心。
房间很大，约一百平米。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圆柱形舱体，与“深蓝方舟”平台上的类似，但更小型。舱体连接着多台精密的控制设备：神经信号放大器、量子数据处理器、生命维持系统……
这就是意识导入设备。
沈清秋将妹妹放在旁边的医疗床上，用安全带固定。然后他走到控制台前，启动系统。
屏幕亮起。需要权限登录。
他尝试用安德鲁的密码：0427。错误。
尝试用从张凯那里获取的通用密码：shadow2026。错误。
只剩一次尝试机会，否则会触发警报。
沈清秋思考。他想起了Ψ-17的编号。想起了“深蓝方舟”系统对他的欢迎语：“欢迎回家，哥哥。”
也许……密码与妹妹有关。
他输入：Ψ-17-shen。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系统。
权限等级：访客模式。可查看基本状态，但不能执行操作。
这不够。他需要执行权限。
沈清秋在系统里寻找提升权限的方法。找到了一个选项：“紧急医疗操作授权”。需要提供患者的生物识别信息和医疗证明。
他看向妹妹。她的基因序列、脑波特征、所有生理数据，都应该在系统数据库里有备份。
他点击“紧急医疗操作授权”。系统要求扫描患者。
沈清秋将医疗床推到扫描区域。一道蓝色的光幕扫过妹妹的身体。
【扫描完成。识别为：Ψ-17（沈清婉）。当前状态：意识数据分离，躯体处于低温休眠状态，基础生命体征稳定。建议：立即进行意识数据导入，以防止数据进一步熵增。】
系统自动提升了权限。现在他可以进行导入操作。
沈清秋将便携低温存储单元连接到控制台的数据接口。启动数据转移程序。
屏幕上跳出导入界面：
【源数据完整性】：71.1%
【目标载体状态】：原始躯体（兼容性评级：a+）
【预计导入成功率】：52.3%
【预计导入耗时】：2小时47分
【风险警告】：源数据完整性低于阈值80%，可能导致记忆丢失、情绪模块异常、自主思维缺陷。是否继续？】
52.3%的成功率。接近一半的失败可能。
但如果不导入，三个小时后制冷失效，数据彻底崩溃，成功率就是0%。
沈清秋点击“继续”。
系统开始准备。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圆柱形舱体内部开始注入淡蓝色的培养液。医疗床自动移动，将妹妹送入舱体。
舱门关闭。液体完全淹没她的身体。
沈清秋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导入过程分为三个阶段：数据解压缩（30分钟）、神经接口校准（60分钟）、意识数据写入（77分钟）。
第一阶段开始。进度条缓慢推进：1%，2%，3%……
时间流逝。沈清秋坐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需要确保这两个多小时不被干扰。
但事与愿违。十分钟后，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不，是撞击声。
有人在用工具砸门。
沈清秋看了一眼进度条：8%。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站起来，检查房间。除了进来的门，没有其他出口。窗户是舷窗，直径太小，无法通过。
他需要拖延时间。
控制台旁有一个消防柜。他打开柜门，里面有一把消防斧和几个灭火器。
沈清秋取出消防斧，握在手里。然后他走到门边，等待。
门被撞开。六个安保人员冲进来，全副武装，举着枪。
沈清秋没有等他们完全进入。他挥动消防斧，劈向第一个人的枪。斧刃击中枪管，枪脱手飞出。
第二个人开枪。子弹擦过沈清秋的肩膀，击中他身后的控制台，火花四溅。
沈清秋侧身翻滚，躲到一台设备后面。他抓起一个灭火器，拔掉保险，朝人群喷去。
白色的干粉瞬间充满门口区域。视线被遮挡，咳嗽声响起。
沈清秋趁机冲出去，用消防斧猛击最近一个人的腿部。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惨叫倒地。
他夺过对方的手枪，朝天花板开了两枪。枪声震耳欲聋。
“退后！”他大喊，“否则我摧毁整个设备！Ψ-17的数据就在里面！”
安保人员犹豫了。他们显然接到过命令：保护Ψ-17样本优先。
趁他们犹豫，沈清秋退回控制台后。他看了一眼进度条：15%。
还有两个小时。
安保人员开始缓慢逼近。他们没有再开枪，但举着枪，眼神警惕。
沈清秋思考。他需要更大的威慑。
他看向控制台。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紧急停止按钮，旁边标注：“按下将终止所有进程，清除临时数据。”
他伸手，悬在按钮上方。
“退出去。”他说，“给我两个小时。两小时后，无论成功失败，我投降。”
安保人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用通讯器汇报情况。
几秒后，通讯器里传出指令：“同意他的要求。守住门外，两小时后行动。”
安保人员缓缓后退，退出房间，但没有关门。他们守在门外，枪口对准室内。
沈清秋稍微松了口气。他放下手，但依然站在控制台旁，以便随时按下紧急停止按钮。
进度条继续推进：20%，25%，3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舱体内的妹妹在液体中悬浮，表情平静。她的脑电波显示在屏幕上：开始出现规律的θ波活动，频率稳定在5.5赫兹。
这是好迹象。说明神经接口校准在进行。
沈清秋盯着屏幕。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出汗。这两个小时，像是被无限拉长。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童年时和妹妹一起玩耍的场景。想起父母去世后，他抱着哭泣的她说“别怕，哥哥在”。想起她失踪那天，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终只找到她遗落在公园长椅上的一本书。
那本书叫《海底两万里》。她最喜欢的故事。
“清婉。”他低声说，“等你醒来，哥哥带你去看真正的海底。好吗？”
舱体里的她没有反应。但屏幕上的脑电波出现了一次微小的波动，像是回应。
进度条：50%。一半了。
门外传来新的动静。有更多脚步声，还有交谈声。
“博士来了。”
“让他进去吗？”
“不行，里面的人有威胁。”
“博士说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即处理。”
沈清秋看向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安保人员后面，表情焦急。
“我是项目首席科学家，王博士。”老人朝里面喊，“Ψ-17的导入过程有问题！我必须调整参数！”
沈清秋警惕地问：“什么问题？”
“源数据完整性太低，直接导入会导致神经信号过载！需要先进行数据净化，移除破损的模块！否则她会脑死亡！”
脑死亡。这个词让沈清秋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他问。
“看屏幕右上角！”王博士喊，“神经信号负载曲线！是不是在缓慢上升？”
沈清秋看向屏幕。确实有一条曲线在缓慢爬升，已经接近黄色警戒区。
“如果超过阈值，她的神经元会被过度刺激，导致不可逆的损伤！”王博士说，“让我进去，我有办法！”
沈清秋犹豫。这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真的。
进度条：55%。负载曲线继续上升。
“你一个人进来。”沈清秋说，“不准带武器。”
王博士举起双手。“我没有武器。”
安保人员让开一条路。王博士走进房间，走到控制台前。
他快速操作键盘，调出详细数据界面。沈清秋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你看这里。”王博士指着屏幕，“源数据中有23%的模块标记为‘破损’或‘不稳定’。这些模块如果直接写入，会像病毒一样感染整个神经网络。必须先隔离、移除。”
“移除后……她的意识会怎么样？”沈清秋问。
“会缺失一部分。”王博士坦白，“记忆、情感、某些技能……取决于哪些模块被移除。但总比脑死亡好。”
“缺失多少？”
“根据破损程度……可能30%左右。”
30%的意识内容。几乎三分之一。
沈清秋看向舱体里的妹妹。她平静的脸在液体中浮动。
“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没有。”王博士摇头，“时间太紧了。如果有更多时间，我们可以尝试修复破损模块，但现在……只能移除。”
进度条：60%。负载曲线进入黄色区域。
“做吧。”沈清秋说。
王博士点头。他开始操作。输入一系列复杂的指令，启动数据净化程序。
屏幕上出现新的进度条：“正在移除破损模块……预计耗时：37分钟。”
三十七分钟。导入总时间将延长。
但这是必要的。
沈清秋站在王博士身后，监视他的操作。同时注意门外的动静。
安保人员依然守着。没有进一步行动。
时间流逝。净化进度条：20%，40%，60%……
王博士突然开口：“你不是组织的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