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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白鹭冷链(1 / 2)

南城西郊的白鹭生物冷链中心,坐落在一片低矮工业园区的最深处。

它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蓝白色涂装的厂房,统一规格的金属卷闸门,园区入口处一个不大的门卫室,窗台上摆着半截快干掉的盆栽仙人掌。大门外的铭牌是标准宋体黑字:白鹭生物冷链(南城)有限公司,下面一行小字:iso 9001认证,全冷链温控监管体系,承接生物医药、疫苗、干细胞样本全程冷链运输与仓储服务。

路过的人会觉得,这不过是一家靠谱的冷链物流企业,和旁边那家做进出口冻品的仓库没什么本质区别。货车一辆接一辆进出,装卸工搬着泡沫箱子,叉车嗡嗡地在月台上来回,偶有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不锈钢小车走过,车上摆着整齐码放的液氮罐和标签规整的冷藏箱。

园区的围墙不高,顶端装了一圈防攀刺网,但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军事感,更像是日常防止货物被顺走的普通商业安保。墙面上每隔二十米一个摄像头,覆盖死角,但那是标准物流企业的标配。

企业官网是真实运营的,年报是真实提交的,税务记录是真实缴纳的,三个月前的那次股权变更,备案文件齐全,收购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名字是”蓝湾资管”,投资方向列的是”生物医药冷链物流基础设施”。

就连这个,听上去也非常合理。

林婉儿抵达外围时,李督察的车已经停在园区对面的路边,引擎关着,车窗留了一条缝。四辆便衣车散在周围,远近不等,有的停在公交站旁边,有的泊在路边,司机做出等货或者休息的姿态,目光却没有离开那道蓝白色大门。

李督察站在自己车边,夹克没拉上,左手拿着纸杯装的咖啡,右手掌心里攥着一张折叠的地图。他扫了林婉儿一眼,直接说:

“我们没有搜查令。”

语气是陈述,不是抱怨。但那背后的意思她听得出来——没有搜查令,任何取得的证据都面临程序质疑;没有搜查令,对方律师可以轻松把指控推翻;没有搜查令,他是在拿自己的警察生涯做赌注。

林婉儿下了车,脚刚落地,鞋跟踩在柏油路上发出轻响,她已经在往园区正门方向走,脚步不减。

“直播已经爆了。”她说,“全网都在看白塔的样本名单。沈清婉从那台信号放大器里翻出来的数据——上面写着冷链运输编号,写着样本接收地址,写着活体神经接口的维护记录,写着白鹭生物冷链在记录里出现了十一次。”

她没有停步,声音同样是陈述,不带情绪:

“你们再走流程,里面的人今晚就能把证据销毁干净,活体样本也能’转运’出去。你知道’转运’意味着什么。”

李督察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在做一个判断——林婉儿不需要看他的脸,她只需要听见接下来的动作就够了。

“行动。”

两个字,李督察扬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辆便衣车里的人都听见了。车门陆续打开,人影从车里出来,便装,靠近园区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普通路人,直到进入园区大门二十米范围内,才换成了明确的战术位移。

破门装置是李督察从警车后备箱里取出来的液压撞击头,接在一根伸缩杆前端,两名队员上前,卡住正门电磁锁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大门的电磁锁应声碎裂,卷闸门在液压的冲击下向内弹开,带起一阵细密的锈屑。

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夜风,而是工业制冷的、精确维持在特定温区的白雾,从破开的门缝里漫出来,落在每个人脸上,带着低温、干燥和消毒水的气味,像走进了一座人为制造出来的冬天。

林婉儿抬手,做了个向前的手势,第一个走进去。

第一层,一切都井井有条。

两侧的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七米高的顶棚,标准钢制仓储架,每层都码放着蓝色冷藏箱,箱壁粘贴着温度记录仪,仪表读数稳定在各自的温控区间:零下二十度区、零下八十度区、零下一百九十六度液氮区。每个箱子外壁的标签都整齐清晰:疫苗运输批次、干细胞样本编号、临床试剂名称、生产厂商、冷链监控起始时间、目的地。

叉车停在东侧充电桩旁,四辆,整齐排列,轮胎刚换过,没有明显磨损痕迹。

值班人员有两名,一男一女,穿防护服,一个在电脑前做记录,一个在货架边做盘点。看见冲进来的人,男的先愣住,随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旁边的警员比他更快,手掌按住电话,另一只手亮出警徽。

“站着别动。”

女的把手里的电子扫码枪搁下,表情比同事镇定,但眼神开始往右侧深处扫——往那台货梯的方向扫。

林婉儿把这个眼神的方向记住了。

“这层都是合法物资,”技术员扫了一圈货架,声音略干,“所有标签、温控、单据……过任何常规检查都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林婉儿说,脚步已经往东侧走,“合法的才是最好的伪装。”

货梯在东侧角落,金属门漆面有些旧,边框被厂房里长年低温冻出了几道细裂纹。按钮面板旁挂着一块装饰铭牌,白色底板,蚀刻着白鹭logo:优雅的鸟形,细长的脖颈,翅膀微收。

林婉儿的视线在铭牌上停了两秒。

沈清婉说,“墙上有白色鸟的标志”——她当时说这话,用的是”朝下”的手势,林婉儿在脑中把那个手势和眼前的铭牌叠合,终于看清楚了:

鸟喙方向,朝下。

整个园区门口的横幅、外墙标识、货车车身的贴图——白鹭logo全部是昂首朝上的姿态。只有这一块,在几乎不会有人专门停下来仔细去看的货梯角落,鸟喙低垂,像在对着下方点头。

“暗门标记。”李督察站在她身边,确认了。

“破梯控。”林婉儿对技术员说。

技术员蹲下,撬开货梯底部的维护面板——那里面不是液压油管,而是一套隐藏的电子控制线路,比正常货梯多出至少三组数据线。他从工具袋里取出旁路器,接线,手稳,动作利落,四十二秒,货梯内部控制权被转移到他的手持设备上。

“走。”

他们进梯。八个人,李督察两名直属队员,两名便衣,一个技术员,周扬不在这里,还有林婉儿。

门合上。

下沉。

货梯控制面板上的楼层显示屏,数字在向下跳: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

负三层。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然后继续下沉。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再变了,但货梯还在走,还在向下,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显示屏黑了。

没有人说话。手电筒的光圈在金属梯壁上划过,每个人的呼吸都在被刻意压低。

李督察握枪,拇指搭在保险上,没有推开,等待。

货梯停了。

所有人同时调整姿态——枪抬起,分开,靠向两侧门框。

门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冷气,而是一种复合性气味——消毒水的锐利刺鼻,医用橡胶的腥甜,最底层还有一股淡淡的、渗进墙缝和地板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腥气。那不是血的浓烈,那是比浓烈更让人不适的东西——是长年积累在封闭空间里的、来自活体医疗操作的气息。

走廊比预想中宽,顶灯是冷白色led,亮度高,没有死角。地面是医疗级防渗漏地砖,浅灰色,每一块之间的缝隙都填了密封胶,干净,但那种干净本身就令人不安。

两侧排列着透明观察室,每个房间面积大约四米见方,设施简洁到残忍:一张医疗床,床边一组神经接口设备,床头一个静脉注射架,墙角一台小型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是常亮的。

有些观察室是空的,床铺整洁,监测仪待机,屏幕上空白的曲线平线等待着被接入什么。

有些,不是空的。

林婉儿在第一间有人的观察室前,脚步停了一下。

那是一名女性,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头发散开在枕头上,像一位熟睡的人,除了她的双侧太阳穴各贴着一块神经接口贴片,细若发丝的导线从贴片延伸到床边的设备柜里,那设备柜里正在低声嗡嗡地转动,像某种持续运转的计算在进行。生命体征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心率四十二,呼吸八次每分钟,脑电波θ波高峰持续,没有正常睡眠的那种周期波动,是被外力维持的、一种深度静止的状态。

活体意识保存。

林婉儿认得出来。她见过沈清婉在深蓝方舟里是什么样子。那种感觉一点都不像平静的睡眠,那种感觉更像是一个正在被慢慢抽空的容器,外壳完整,内部在被一点点转移走。

李督察在她身后停了一拍,绕过她,走到玻璃前,用手电筒的光扫了一遍室内,然后往前走,继续往下一间走,但他的步伐在那一间之后慢了大概半步,只有半步,林婉儿注意到了。

她也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里是一个男性,年纪稍长,额头有一道手术缝合留下的陈旧白色疤痕,神经接口贴片已经换过三次——她从贴片边缘的旧粘胶痕迹判断出来的,每次更换时都没有彻底清理,痕迹叠在一起,一层比一层旧。他在这里待了很久。

第三间空着。

第四间里躺着两个人。床加了一张折叠式医疗床,两人并排,头部方向相对,导线从两组神经接口出发,汇入中间同一台处理器。连接两组意识的设备,林婉儿见过这类设备的理论设计,那是意识对话协议,是深蓝方舟早期实验阶段用于检验两个样本是否可以共享神经频道的方式。

实验还在进行中。

“李督察。”她叫了一声。

“我看见了。”他站在她背后,声音一如既往地稳,但说这四个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继续前。”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条走廊一共二十四间,林婉儿在心里数。其中十六间有人,八间空置,空置的那些床铺整洁,说明上一批样本被转移走的时间不长,还没来得及重新接收新的。每一间门上都有编号:黑色数字,白色底板,字体没有任何设计感,纯粹的功能性标注。qu-001到qu-024,一号到二十四号。

林婉儿往前走,走着走着,脑中忽然跳出一个词。

仓库。

这不是医院,不是研究所,不是实验室。

这是仓库。

而仓库里存放的,是人。

旁边一名年轻的便衣警员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让人听见了。

李督察没有停留,往前走,对着对讲机报坐标,声音极低,同时用眼神示意技术员继续数房间数量。

“至少二十四间,”技术员回报,“有人的,估计十五间以上。”

林婉儿往前走,走廊尽头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个完全不与这个地方的气氛相符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咒骂,带着明确的愤怒和一种固执的、嘴硬的生命力,像一块被扔进消毒水缸里的石头,沉了,但没有软。

“……你们他妈的耳朵都聋了?!我他妈说了多少遍,我不认识什么白塔!什么镜像什么Ψ我特么不知道在说什么!你们有本事弄死我,来啊!反正就算你们不弄,等沈清秋找到这儿——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顿了顿,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骂,夹杂着椅背被挣动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反正沈清秋肯定找得到!他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他找得到任何他想找的东西,你们这帮——”

停顿,侦测,然后声调忽然变了,从骂变成了某种不那么嘴硬的东西:

“脚步声。两组……不,三组,有个人走路不太稳。”

一秒。

“有人来了。”

林婉儿加快了步子。

走廊最深处,最后一扇玻璃门后——

周扬。

他双手被固定在椅背上,椅背用金属卡扣锁在墙面的预留接口里,活动幅度极为有限。衬衣在挣扎中褶皱得一团,最上面两粒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领口敞着,嘴角有一道结痂的血口,左颊有一片五指大小的淤青,颜色是那种紫青色,看上去是两天前留下的旧伤。

头发乱,姿态狼狈,却偏偏骂得比玻璃门外任何人都更理直气壮。

看见林婉儿的那一刻,他嘴里正骂到一半,那半句话生生断了,剩在口腔里,没有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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