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在走廊的另一头，取回来后，要经过一段人来人往的大厅。赵雪低着头，抱着刚拿到的玻璃瓶装药水，小心翼翼地往回走着。
忽然，一个皮球滚到她脚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小朋友就追着球跑过来，一个没刹住，“砰”地一下撞在她身上。
赵雪整个人被撞的往前一倾，手里的药瓶差点飞出去，她赶紧护住……
药瓶保住了。
眼镜飞了。
“啪嗒”一声，眼镜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赵雪：“……”
两个小朋友愣了一秒，然后意识到闯祸了，赶紧跑过去把眼镜捡起来，又跑回来，乖乖站好，双手捧着眼镜递给她。
“姐姐对不起！”
“我们不是故意的！”
赵雪看着面前两个小萝卜头，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都仰着小脸，眼睛里写满了“我们错了”。
她心里那点生气一下子就散了。
“没关系。”她接过眼镜，笑着说，“下次小心点就好。”
两个小朋友如释重负，连连点头，然后追着球跑远了。
一百多度的近视，其实能看清东西，只是像开了柔光滤镜，有点不习惯。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周围的光线，觉得其实也还好。
赵雪正准备把眼镜戴上……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赵雪？”
那个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慵懒的尾调，语气像是不经意间喊出来的。
赵雪表情疑惑回头，这声音不熟悉，是谁？
她转过头，虚眯着眼，认真辨认是谁。
走廊的另一头，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一头银白色的中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带着一点慵懒的艳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他穿着一身色彩夸张的衣服，亮橙色的外套，白色带有彩色涂鸦的内搭，下面是一条也印着涂鸦的宽松裤子，整个人色彩斑斓的不行，在灰白色的医院走廊里，耀眼得发光。
鹤立鸡群的身高，肩宽腿长腰细，往那儿一站，就是人群的中心。
赵雪的瞳孔猛然收缩。
吴洛辰。
是那个人。
是那个人的朋友。
高三那年寒假，那个人非要带她去滑雪，她拒绝了，结果一放学就被逼着上了车。当时开车的，就是这个人。
她记得他懒洋洋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那个人说：“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这种小土包子也看得上？”
那个人当时怎么回的？
“你不懂爱情。”
后来那两天，他没为难过她，但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她就那么像个透明人一样，跟在他们一群人后面，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一个周末。
他怎么在这儿？
他叫她干嘛？
那个人……
那个人在吗？
赵雪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手脚冰凉。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她的心跳并没有慢下来。
吴洛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眼镜掉了之后，那双眼睛……
他忽然明白周旭屿为什么栽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好久不见。”他开口，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不认识了？”
赵雪往后退了一步。
她下意识想戴上眼镜，想把自己藏起来，但手抖得厉害，眼镜框怎么也拿不稳。
吴洛辰看着她那副受惊的样子，挑了挑眉。
“放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就我一个人。”
赵雪的睫毛颤了颤。
就他一个人？
那个人没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洛辰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赵雪往后退。
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吴洛辰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一百多度的近视，让她看他的脸带着一点柔光，那本精致得过分的五官，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别怕。”他说，声音懒懒的，“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赵雪愣愣地看着他：“确认……什么？”
吴洛辰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往后退了一步，“你没戴上眼镜。”
赵雪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眼镜。
她手忙脚乱地想戴上，但手还是在抖，镜腿戳了好几下都没戳进去。
吴洛辰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忽然伸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就着她的手，然后……
抬手替她戴上了。
镜腿绕过耳廓，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
赵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吴洛辰收回手，插进兜里，低头看着她。
“行了。”他说，语气淡淡的，“你走吧。”
赵雪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雪雪！”
周旭屿的声音。
赵雪转头，看见周旭屿正朝这边跑过来，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表情有点慌乱。
“我出来找不到你，护士说你在这边……”他跑到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然后才注意到面前这个人。
他愣了一下。
这人……
好耀眼。
耀眼得让人想忽视都难。
周旭屿本能地把赵雪往身后拉了拉，看着她：“你朋友？”
赵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