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感觉到他靠近,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面前,离她只有两步远。那双丹凤眼里不是以前那种让她害怕的占有欲,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带着一点卑微的期待。
“赵雪。”他叫她,声音有点哑。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全名,以前要么是“雪雪”,要么是“雪宝”。
“你的电话,”他说,“能给我吗?”
赵雪愣住了。
苏萧染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你知道我能查到。你的电话,住哪个宿舍,每天吃什么,见什么人,我都能查到。”
赵雪的身体绷紧了。
“但是我不想那样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监视你,在控制你。不想让你怕我。”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沉默了一下。“我想要你的电话,但我想要你自愿给我。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没办法,是因为你想给。”
赵雪看着他。他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肩还是那么宽,人还是那么高,站在那里明明很高大。但此刻他低着头,声音发哑,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猛兽,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想说不给,想说不可以,想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很多圈,但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他手背上的伤,想起他疼得发抖却说不疼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别怕我”时声音里的卑微。想起高中时他给她带的早餐。想起他冬天觉得她冷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自己冻得耳朵发红,还要给她暖手的样子。想起她发烧那次,他坐在床边手忙脚乱。
他说他变了,她好像真的看见了。
“你……”赵雪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为什么要回来?”
苏萧染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不爱你。”
赵雪的鼻子一酸。
“我知道你怕我,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知道你现在有别人了。这些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还是想试试。不是想把你抢回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改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原谅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相信我。我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看见我改了的机会。电话留着,我不会经常打。你不想接也可以不接,不想回也可以不回。我就是想……有个方式,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赵雪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应该拒绝的,明明应该转身就走的。但她站在那里,听着他说“我还没学会怎么不爱你”,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苏萧染愣了一下,低头看见她摊开的掌心,白白小小的,在夕阳里泛着暖色。他没反应过来。
“手机。”赵雪小声说。
苏萧染怔了两秒,然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赵雪接过来,低头在上面按了一串数字,存好了递回去。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凉凉的,轻轻一触就缩回去了。
苏萧染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新存的号码。名字是她打的,只有两个字:赵雪。安安静静的,像她本人一样。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赵雪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你走吧。”她说,声音很轻。
苏萧染点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这次他没有再回头。他走到车门前,拉开门,弯腰坐进去。助理将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赵雪看见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用手捂住了脸。
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夕阳里。
赵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点,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纯黑色的,昵称是一个字母“x”,验证消息写着:我是苏萧染。你不通过也没关系。我就是试试。
赵雪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很久,直到夕阳得余晖照在脸上,有点晃眼睛,她才收起手机,转身往食堂走。走到食堂的时候,她停下来,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申请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了食堂。
另一边,苏萧染靠在车后座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好友申请发出去了,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他盯着那个橘猫头像看了很久。
助理从前座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苏总,回酒店吗?”
“嗯。”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车在暮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苏萧染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手背上贴着那个创可贴,小小的,贴得有点歪。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她给他贴的,和以前一样,手抖着贴了好几次才贴好。
他闭上眼睛,把手覆在创可贴上。不急,他想,他有的是时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