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插进裤袋里,看着她。
“赵雪,”他叫她全名,声音很平静,“我只问你一件事。”
赵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对我,是不是真的只剩下怕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是不是一点喜欢、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赵雪愣住了。
“如果是的话,”他带着点苦涩的说,“我走,我现在就走。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不会联系你,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会跟所有人说,是我单方面纠缠你。我不会让任何人说你一句不好。”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赵雪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在发抖。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所有的锐利、所有的从容、所有的游刃有余都不见了。底下只有一种东西,一种她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敢细想的东西。
喜欢,满得要溢出来的喜欢。还有难过,沉在底下的、压了三年、厚得像冰层一样的难过。
“你还喜欢我吗?”他问,“哪怕一点点?”
赵雪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起他背她回家的那个晚上,她扭了脚,他二话不说把她背起来,走了两站路。她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跳得很快。她当时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害怕,因为紧张,因为她从来没跟男生这么近过。但此刻她忽然明白,那不是害怕。
她想起他给她讲数学题的样子,笔尖点在纸上,皱着眉头,嘴里说着“你怎么这么笨”,但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听懂为止。她当时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嫌她笨,不想让人说他的女朋友怎么这么笨。但此刻她忽然明白,那不是嫌弃。
她想起他每次做了让她不开心的事,就会送她小饰品,发卡、手链、钥匙扣,每一个都是她喜欢的样式。她当时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心虚了,想用这些东西补偿她。但此刻她忽然明白,那是他在说对不起。
她想起那些东西,全都被她装在盒子里,从老家带到这个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城市。她从来没打开过那个盒子,但她从来没想过扔掉。她骗了自己三年。骗自己说她只是怕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他。骗自己说她逃开只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太过自卑,所以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赵雪抬起头,看着苏萧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三年的等待、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小心翼翼。他明明可以用更强硬的方式,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朋友,明明可以用钱用势用一切手段逼她回来。但他没有,他发了那个公告,用的是“赵雪女士”,不是“我女朋友”。他在所有人面前保护她,但没有宣示任何主权。
赵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改了。我在学。学着怎么对一个人好,学着怎么让她不害怕,学着怎么等。”
他真的在等,等了她三年多。
“苏萧染。”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看着她,等着。
赵雪深吸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我怕你。”她说,声音很轻,“从第一次看见你打架的时候就开始怕你。你太凶了,太霸道了,什么都不问我愿不愿意。我讨厌你这样。”
苏萧染的目光暗了一下。
“但是,”赵雪的声音在发抖,“你背我回家的那个晚上,我心动了。你给我讲数学题的时候,我心动了。你送我发卡的时候,我心动了。你把我护在怀里挡住自行车的时候,我也心动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没有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怕你,但我好像也喜欢你。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我以为我逃开了就好了,可是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一个都没扔。我把它们带来了,放在我床底下的行李箱里。我告诉自己只是忘了扔,但我知道不是。”
苏萧染站在那里,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赵雪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走了,再也不出现了,我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