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赵雪坐在床上，看着面前这个说要给她找情人的男人，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疲惫感。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坐直了一点。
“我不要。”她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回旋的余地。麦艾斯看着她，没说话。“你的提议，我不要。你的保镖，我也不要。”她顿了一下，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我就是一普通人，我不要什么人托举我，也不要什么人当情人。我什么都不缺，都不想要。”
她说完了，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子上那双手。手指细细的，骨节有点发白，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总有人要把她往旋涡里拉？
麦艾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她没有看他，低着头，白色的纱布，在散落的黑发间格外刺眼。她的肩膀很窄，病号服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她坐在那里，小小的，瘦瘦的，像一棵被风吹过的小树，弯了，但没折。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说了句法语，很短，赵雪没听懂。那几个保镖的脚步声响起，很快走廊里就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他关上门，走回来，没有坐回那把椅子，而是拉了一把旁边的陪护床，坐下来。那把凳子矮一些，他坐上去，比她躺着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看她。
“保镖可以走。”他说，声音放轻了，没有了刚才那种像谈判桌上的从容，也没有了说“情人”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是一种很低的、很软的声音，像怕吓到她。赵雪抬起头看了看他，他坐在陪护椅上，长腿曲着，膝盖几乎要碰到床沿。他仰着脸看她，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
“我能不能留下？”他问。
赵雪愣了一下。“你留下干嘛？”
“陪你。”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有人照顾我。”赵雪往床尾看了一眼，他们三个都在那里，看着麦艾斯，目光不算友好，但也没有刚才那种要动手的冲动了。
麦艾斯也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收回目光，看着赵雪。“他们照顾得不好。昨晚你都受伤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嘲讽，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那是意外。”
“意外也会再发生。”麦艾斯说，“我在，不会让你受伤。”
赵雪看着他，他仰着脸，姿态是低的，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这个人，他明明可以用更强硬的方式，之前保镖就守在门外，他一句话就能把那三个人制住，他可以把这间病房变成他的地盘，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但他没有，他把保镖撤走了，自己坐在这里，仰着脸看她，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猛兽，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等着她做决定。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我们昨天才认识。”她的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
“我知道。”
“你根本不了解我。”
“会了解的。”
赵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不解、有困惑、有一点被逼急了的无奈。“你到底想干嘛呀？”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但没哭，只是很累，很烦，不知道该怎么办。
麦艾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昨天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看见一个人，心跳会变快，手心会出汗，会想看她，会想听她说话，会想坐在她旁边。”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这叫什么。大概是……一见钟情。”
赵雪愣住了。麦艾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昨天吃饭的时候，我不是冷漠。是我习惯了，控制情绪，控制表情，控制所有的反应，从小就是这样。越喜欢的东西，越不能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了，就会被人拿走，被人破坏，被人当成对付我的把柄。”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不是不想接近你，是不敢接近你。我怕看一眼，就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