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看着他哭，自己也哭了。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蹲在床边，手握着手的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眼泪这东西，一旦开了闸，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赵雪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被子湿了一大片，苏萧染的衬衫领口也湿透了，她后来是埋在他肩窝里哭的，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萧染就那样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他擦眼泪的手法真的很差劲。
指腹太用力了，擦得她脸颊都有点疼，而且他根本擦不过来，眼泪掉得比他擦的还快。
但赵雪没有躲。
她就那样埋在他怀里，哭得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可怜兮兮的，又有点好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雪的哭声终于小了，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最后连抽噎都没了，只剩下偶尔的吸气声。
她慢慢抬起头，然后愣住了。苏萧染那张脸近在咫尺。剑眉，丹凤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连毛孔都看不见。这张脸她见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看都会被冲击到。
尤其是现在，他的眼睛是红的，很红，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那双平时显得锐利冷漠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黑曜石。
赵雪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好好看，怎么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的？哭成这样了还好看？自己哭的眼泪鼻涕横流的，他倒好，哭都哭得像画报拍摄现场。
赵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足足好几秒。她的耳朵“唰”地红了。
“你、你别哭了。”她说，声音还有点哑。
苏萧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是……小心翼翼的欢喜。像一个捡到宝的小孩，怕被人抢走，又怕是在做梦。
赵雪的心猛地软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他的眼角，帮他擦掉泪痕。
赵雪的手很凉，指腹很软，擦过他的皮肤时像羽毛拂过，轻得几乎没有感觉，但又确确实实地存在。
“别哭了。”赵雪小声说，自己的眼睛还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却还在安慰他，“我、我都已经不哭了。”
苏萧染看着她。
忽然伸出手，轻轻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耳朵更红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气氛安静又黏糊，空气里都是暧昧的味道。
赵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胸口那个地方“咚咚咚”地跳，跳得她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你、你别看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来，“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
苏萧染看着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丑。”他说。
赵雪把被子拉得更紧了，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里了，只露出头顶的头发和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苏萧染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赵雪的脸露了出来，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苏萧染看着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赵雪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伸手去推他的脸：“你、你别看了！”
苏萧染被她推得头偏了一下，但没有躲，反而就着她的手蹭了蹭，像只大型犬。
赵雪：“……”
她把手缩回来，缩进被子里，整个人又开始往被子里缩。
苏萧染看着她的反应，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以前的赵雪，在他面前只会害怕、退缩、躲，像只受惊的兔子，稍微靠近一点就想跑。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还是会躲，会害羞，会把脸埋进被子里，但那种躲不是害怕，是……不好意思。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躲法，苏萧染能分清。
因为他已经用了三年多的时间，知道她什么时候是害怕，什么时候是害羞，什么时候是在假装生气，什么时候是真的难过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苏萧染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桌面。
“嗒、嗒、嗒。”
赵雪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见他在敲手指，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动作了。
这是他在想事情，或者……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事。
“怎、怎么了？”赵雪有点慌张的小声问。
苏萧染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赵雪更慌了。
她坐起来一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你、你说吧。”
苏萧染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这一个事实。
赵雪的耳朵又红了：“……嗯。”
“男朋友是不是应该有名分？”
“啊？”
苏萧染目光认真的看着她：“告诉他们。”
赵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告诉他们”的意思是，告诉周旭屿和吴洛辰。
她低下头，纠结的想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他。
苏萧染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透露出紧张，他在等她的回答，而且他很怕她说“不”。
赵雪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发。”
苏萧染的表情没怎么变，但他的手指停下来了。
赵雪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