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房间。
陈敏站在门口,眼眶已经红了。
“谁?”周正远问,“那个叫赵雪的?”
陈敏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他,她刚才已经让人查过了。
周正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苏萧染,盛恒集团的总裁,苏正鸿和宋知意的儿子。
周正远当然知道苏家。打过一些交道,不算深交,但彼此都认得。
他没想到,自己儿子喜欢的姑娘,最后选了苏家的儿子。
“就因为这个?”周正远把手机还给陈敏,“失恋了就不吃饭?”
陈敏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也想不通,但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一天,周旭屿没出来。
第二天,还是没出来。
保姆送进去的饭,原封不动地端出来。送进去的水,一口没喝。
陈敏急得嘴上起了泡,请了家庭医生来看。医生说身体暂时没有大碍,但不吃不喝会出问题的。
周正远亲自进去跟儿子谈了一次。
“旭屿,你这样不行。”周正远站在床边,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温和,“失恋了难受,爸理解。但不吃不喝,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周旭屿没说话。
“你今年多大?二十出头。以后的路还长着,为一个姑娘把自己搞成这样,值不值得?”
沉默。
“你说话。”
周旭屿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爸,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周旭屿没再回答。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周正远站在房间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他认识的周旭屿,阳光、开朗、自信,输了球会咬牙练到凌晨,摔了跤拍拍土站起来继续跑,被对手嘲讽了笑笑不说话然后用比分打回去。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旭屿。
像一盏被人掐灭了的灯。
第三天,周旭屿在房间里晕倒了。
陈敏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躺在地板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瘦了一圈。
“旭屿!旭屿!”
救护车来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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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医生做完检查,摘下口罩,看着周正远和陈敏,表情严肃。
“病人身体指标严重异常,脱水加低血糖,电解质紊乱。这些可以通过输液补充,但最严重的问题不在这里。”
陈敏的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袖子:“什么问题?”
医生沉默了一下。
“病人的求生欲不高。”
“什么意思?”
“就是……”医生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的身体没有在努力活下去。”
陈敏的腿软了一下,周正远扶住了她。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周正远问,声音还算稳。
“心理因素。”医生说,“病人近期有没有经历过什么重大的精神打击?”
陈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喜欢的女生……跟别人在一起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医学上能做的有限,主要还是靠心理疏导和家人的陪伴。但如果他自己不想好起来,我们也没办法。”
陈敏捂着脸,哭出了声。
周正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
周旭屿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手臂上扎着输液管,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血流了一腿,他愣是没哭,自己爬起来,拍了拍土,继续骑。
那时候周正远觉得,这儿子像他,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可现在呢?
现在他连活的念头都没有了。
周正远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
“旭屿。”他叫了一声。
周旭屿没反应。
“爸知道你听得见。”周正远的声音很低,“你不吃东西,不喝水,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就是想让爸妈帮你吗?”
周旭屿的睫毛动了一下,周正远看到了那一下颤动,心里有数了。
“行。”他说,“爸帮你。”
周旭屿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没有看周正远,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眶慢慢红了。
陈敏从门口冲进来,扑到床边,抓住周旭屿的手:“儿子,你别吓妈,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旭屿的嘴唇动了动。
“妈。”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见她。”
陈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见,妈让你见,妈想办法……”
周正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不是不心疼儿子,他只是觉得不值,为了一个女生,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吗?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周旭屿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眼睛,现在空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
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女生,喜欢到不要命的地步。
周正远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给助理打了电话。“帮我查一个人。”
“苏萧染。”周正远的声音很冷,“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生,叫赵雪。查清楚他们之间所有的事。”
挂了电话,他又打了另一个电话。
“老吴,帮我约一下盛恒那边的人,我有点事想谈。”
打完这两个电话,周正远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空,很久没动。
他这辈子,在政界左右逢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让儿子喜欢的人,喜欢他儿子。
他能做的,只有……抢!
用钱抢,用权抢,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