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的手抬起来了，她拍了吴洛辰的头一下，不重，但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包间里像拍了一声巴掌。吴洛辰被她拍得头歪了一下，银白色的头发晃了晃，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缩。
“什么死不死的？”赵雪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你们知道这个有效果就使劲用这招逼我是吧？”
吴洛辰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不想逼你。但是我不这样，你就不会留下我。”他顿了一下，“我和他们的感情没有不一样。只不过我不想使手段，想让你心甘情愿选我。但是他们都这样，我不用手段，只能被你推出你的世界。”
赵雪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嘴角那抹快要维持不住的、勉强的笑，心软了。
她闭了闭眼睛，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多两个也不多，另一个声音马上反驳，不多才怪！谁家好人有四个男朋友的？一个声音又说，换个方向想，他们都有钱有势的，死缠烂打非要和你在一起，这不就说明你很有魅力吗？另一个声音冷笑，换什么方向？再怎么有钱有势，四个男朋友，人家也得说你是渣女。更别说奶奶如果知道她就走了一天就又多了两个外孙女婿，估计真的会跑回来揍她一顿。
还有爸妈，怎么跟他们说？“爸妈，这是我男朋友一号、二号、三号、四号”？赵雪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四个男人。苏萧染靠在方桌边上等她开口，周旭屿从墙上站直了身体，吴洛辰的红眼眶看着她，麦艾斯浅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赵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福气谁要谁拿走吧。但她又清楚的知道，这四人送不走。
赵雪把扫把丢在了地上。木柄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间里像惊雷。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他们就腻味了，也觉得荒唐了呢？现在先安抚好他们，别再出幺蛾子就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四个男人。
“你们几个，是已经商量过了是吧？”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眼底有一种你们别想糊弄我的了然。四个人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赵雪看着他们都是那副我们确实商量，过了但我们不敢说的心虚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四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在茶坊包间里商量给一个女生当男朋友，说出去谁信？估计得以为她疯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赵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要回酒店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等任何人回答，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拉开门，走了出去。麦艾斯和吴洛辰的愉悦表情藏都藏不住。麦艾斯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大，大到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像冰面下涌上来的温泉，一下子就把那层冷意冲散了。吴洛辰没有笑，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苏萧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里闪过失落。周旭屿看着赵雪走出去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快步跟了上去。
服务员站在走廊尽头，看到赵雪从包间里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目光从赵雪脸上移到她身后，四个男人鱼贯而出，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流血，衣服都穿得好好的，脸上的表情虽然各异，但都不是像被打了一顿的样子。服务员松了一口气。
赵雪跟着服务员走到前台，转过身，看着那四个跟过来的男人，朝服务员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里面的东西没坏。扫把在里面，你们去结一下账。”
四个人同时去摸口袋。苏萧染摸出了一张卡，周旭屿摸出了手机，吴洛辰摸出了钱包，麦艾斯摸出了一张黑卡。服务员看着面前同时递过来的卡、手机、钱包、黑卡，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哪个。
赵雪没管他们，推门出去了。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亮着，橙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像浸在蜂蜜里。风比来时小了一些，但还是冷，从领口灌进去，冻得人缩脖子。赵雪裹紧大衣，站在茶坊门口的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很快四个人就都跟出来了。苏萧染的头发还是湿的，衬衫领口敞着，被冷风吹得肩膀缩了一下。周旭屿的大衣给了赵雪，他只穿着里面的西装，西装又薄又被茶水打湿了，挡不住冬天的夜风，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麦艾斯的衬衫也不厚，他站在最边上，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睛，但表情还是那副淡然的死撑。只有吴洛辰穿着外套，卡其色的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