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哒、哒、哒，急促而杂乱。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急切：“洛辰，你等等我嘛……”
赵雪和周旭屿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快躲起来的信号。
两个人同时蹲了下来。
赵雪提着裙摆，周旭屿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像两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蹑手蹑脚地挪到了旁边一棵茂盛的灌木后面。灌木长得很好，枝叶浓密得能把两个人完全遮住，只要那边的人不绕路从他们后面那条小路过来，就绝对看不到他们。
赵雪蹲在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路灯下，三个人停下了。
吴洛辰站在中间，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有点乱，烟灰色的西装敞开着，里面的衬衫领口也松了，大概是跑的时候扯的。他的胸口起伏着，喘得厉害，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表情，赵雪隔着十几米都能看出很生气。
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愤怒，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焦躁。
郑玫站在他后面，淡粉色的礼服在路灯下看起来有点发白，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朝吴洛辰的方向伸着，像是想拉他又不敢拉。
朱琳琅站在他右边，银色亮片裙反射着路灯的光，闪得有点刺眼。她的表情比郑玫更复杂一点，不是单纯的委屈，而是带着一种“我不甘心”的倔强，嘴角微微往下撇，下巴却抬得很高。
“你们到底想干嘛？”吴洛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之后爆发出来的锋利，“我女朋友都误会了。”
郑玫的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以前是和你们有过一段。”吴洛辰的语气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软化，反而更冷了，“那也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也都和平分手了。还来纠缠我干嘛？”
赵雪透过灌木的缝隙看着这一幕，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找了个更好的角度。
她完全没有“其中一个是我男朋友”的意识。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好像偶像剧里的场景，这三人长相也可以演偶像剧。
大概是因为吴洛辰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对那两个女人厌烦至极，不是那种欲拒还迎，是真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恨不得她们立刻消失的厌烦。所以赵雪看着他被两个前女友围堵，心里不仅没有吃醋的酸味，反而生出一种围观群众的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八卦之心。
周旭屿蹲在她旁边，透过另一条缝隙往外看，嘴角挂着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看了两眼，又转过来看赵雪。
赵雪正盯着那边的战况看得入迷，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一部精彩的电视剧。
周旭屿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一点，他转回去，继续看。
这时那边的情况有了新进展。
郑玫哭的更厉害了，也更漂亮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梨花带雨的哭法。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泪痕亮晶晶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美得像电视剧里宣传片。
朱琳琅没哭，但眼眶也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赵雪看到她们哭，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们哭起来都好好看。
她自己哭的时候，眼眶红、鼻子红、整个人狼狈得不行。但这两个女人哭起来，眼泪是珍珠，睫毛是扇子，连鼻尖泛红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赵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女明星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生气的。”郑玫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柔柔的、软软的，像春天里被风吹落的花瓣，“你说你有女朋友，她有我漂亮吗？有我听话吗？”
赵雪的耳朵竖了起来。
哦？
这是要比一比？
她倒要听听，吴洛辰会怎么回答。
“以前是我不懂事。”郑玫继续说，声音里的哭腔更浓了，“我不想让媒体拍到我们，所以每次约会都只在你车里或者你家里。你觉得无趣了，腻了，我都知道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
吴洛辰没有后退，但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郑玫仰起脸，眼睛里的泪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这次我们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不用躲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雪无声地张着嘴，这话说得……还挺有诚意的。
“你凭什么和我女朋友比？”
吴洛辰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赵雪都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声音里那种情绪，浓烈得像要溢出来。
“她比你好一百倍。”
赵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灌木丛安静的夜风里，这句话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