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金灿灿的,带着冬天早晨特有的那种温暖。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睁开了眼睛。天花板是她看了十几年的那盏吸顶灯,灯的边缘落了灰,灯罩有一小块发黄,是灯泡烤久了的痕迹。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意识从梦里慢慢浮上来。
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透着松快,像被热水泡过又被太阳晒干的棉被。赵雪伸了个懒腰,手碰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拿起来一看,八点半。
屏幕上是消息通知,一串一串的,叠在一起,从昨晚一直排到今天早上。她点开
赵雪看着那四个人整齐划一到八点的信息,脑子里“嗡”了一下。八点后他们就没再发消息了,最后一条都停在“想吃什么”“替你决定了”“那我看着买了”这种问题上。她一条都没回,一条都没。这四个等了她消息等了一整夜的人,发的消息都没有回复。她一个人在这边睡得天昏地暗,他们在那边不知道等到了几点。
赵雪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毛衣穿反了又脱了重穿,裤子的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袜子拿在手里没来得及穿就拿着手机推开房间门。她正要低头回消息,一抬头就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四个男人。苏萧染靠在沙发最左边,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把手机放下了。吴洛辰坐在他旁边,银白色的头发在早晨的光线里有些晃眼,他的姿势很放松,但赵雪注意到他看到她的一瞬间,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周旭屿坐得最正,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看到赵雪的时候,他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站起来。麦艾斯坐在最右边,手里没有拿东西,视线落在赵雪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拉开了餐桌旁的椅子。
四个人坐在这里多久了?因为她睡着了,一条消息都没回,所以他们过来安静地、耐心地、一声不吭地坐在她家客厅里等着她睡醒。
苏萧染最先走过来。他没有提消息的事,下巴朝浴室的方向抬了一下:“去洗脸刷牙,粥快凉了。”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一下,动作很轻,手指从头顶滑到发尾,他笑了:“小懒猪,都睡到八点半了。”
赵雪被他推着往浴室走,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吴洛辰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碟小笼包,正在往桌上放。周旭屿手里端着一碗粥,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一看就不是早餐店那种稀得像水的粥。麦艾斯把粥碗接过去,放到赵雪座位前面,又转身去拿筷子。她低头刷牙,泡沫糊了一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刚睡醒的红还没退,又被苏萧染那句“小懒猪”激出了新的红,耳朵尖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煮过的虾。
等她收拾好坐到餐桌前,四个人的早饭已经摆好了。粥、小笼包、煎饺、豆浆、几碟小菜,摆了满满一桌。赵雪坐下来,麦艾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吴洛辰把勺子递给她,周旭屿把纸巾放在她右手边,苏萧染把一碟小菜挪到她够得到的位置。赵雪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在最佳温度等了她很久。
她边吃边四处看了看,客厅里没有奶奶的痕迹。“奶奶呢?”赵雪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炸开,她含糊不清地问。
苏萧染说:“奶奶去买菜了,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我们。”吴洛辰接在后面:“阿姨一直在医院,没回来。”周旭屿补充:“早上我们给医院送了早饭,叔叔说没什么事,让你带我们在周边逛逛。”麦艾斯把最后一点信息补上:“奶奶说中午她去医院送饭,不用我们。”赵雪咽下小笼包。
四个人的回答严丝合缝的,像排练过一样。显然他们早上先去送了医院的早饭,然后来她家,奶奶正好出门买菜,他们就在客厅等她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