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直气壮得好像这件事就是真理一样。小女孩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安安拉着赵雪的手走了，留下那个小女孩站在教室门口，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当天晚上，那个小女孩回家之后，问了她妈妈一个问题，“妈妈，我是不是最漂亮可爱的？”
她妈妈正在电脑前看文件，听到这个问题，停了一下，笑着说。“当然了，我们家宝宝是全世界最漂亮可爱的。”
“那我也想要四个爸爸。”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宝宝，你说什么？”小女孩认真地说安安有四个爸爸。她妈妈关掉了电脑，疑惑的说，“谁跟你说安安有四个爸爸的？”小女孩说“安安自己说的”。
她妈妈沉默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她说“安安是在跟你开玩笑”。小女孩皱着眉头说“她没开玩笑”。她妈妈没再接话了。那个小女孩没有得到四个爸爸，但她知道了一个道理，不是每个最漂亮可爱的宝宝都能有四个爸爸的。
安安不知道她的一句话在别人家引发了怎样的风暴。她只知道她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上有六个人，五个大的一个小的。安安数了数画上的人头，一个妈妈，四个爸爸，一个她自己。六个，没错。她把画举起来给赵雪看的时候，赵雪看了很久。画上的人有圆圆的头和火柴棍一样的手脚，五官就是几个点和一条线，但她认出了每一个人。苏萧染的脸上画了一副眼镜，安安说“大爸爸今天戴眼镜吗”，赵雪说他今天没戴，安安说“那下次不画了”。吴洛辰的头上画了一团亮色的涂鸦，安安说这是爸爸的头发。周旭屿的脸上画了一个很大的笑容。麦艾斯的个子画得最高，头顶快顶到画纸的边了。
安安举着画跑出去给她四个爸爸看，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地响。赵雪坐在沙发上，听着安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大爸爸你看！二爸爸你看！三爸爸你看！四爸爸你看！”她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排的顺序，大概是按身高？赵雪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走廊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安安在炫耀她的画，四个男人在回应她，夸她画得好、画得像。赵雪站起来走向走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笑着走了过去。
安安上中班的时候，幼儿园搞了一个活动，叫“我的家庭”。每个小朋友带一张全家福去学校，跟大家介绍自己的家人。安安带了一张照片，是上个月在花园里拍的，赵雪抱着安安坐在中间，四个男人站在后面。照片洗出来之后安安很喜欢，因为那天她穿了一条她最喜欢的粉色裙子。
老师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沉默了几秒，安安看着老师说“怎么啦”，老师说没事，让安安上去介绍。安安站在讲台上，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个一个地介绍——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大爸爸，这是我二爸爸，这是我三爸爸，这是我四爸爸。小朋友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一个小男孩举手问“安安，你怎么有这么多爸爸？”安安把在幼儿园门口练了三遍的答案熟练地背了出来，“因为我最漂亮可爱，所以天使奖励我有四个爸爸保护我。”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小女孩说“我也想要”，另一个小男孩说“我想要两个就够了”。老师清了清嗓子说“每位小朋友的家庭都不一样哦，自己的家庭就是最好的哟”。安安点了点头说她喜欢她的家庭。
老师把这件事写在家长联系本上，赵雪看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安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幼儿园里说“天使奖励”这个版本的，她把本子合上，放到一边。
走廊里传来安安的声音，“我要当女王！”四个人的回应此起彼伏，赵雪在厨房切水果，听着外面的声音，笑容里有无奈和宠溺。之后安安在客厅里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吴洛辰说你轻点，安安说我很轻的，周旭屿说这个不能放这里，安安说为什么，麦艾斯说因为你妈妈会绊倒，安安说哦，好吧。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客厅传到走廊，从走廊传到厨房，填满了这栋大大的房子。
安安四岁的时候问过赵雪一个问题。那天晚上赵雪在哄她睡觉，安安躺在被子里抱着她的小兔布偶，忽然问了一句“妈妈，你最爱哪个爸爸？”赵雪给她掖被角的手停了一下。安安抱着兔子看着她，等着答案。赵雪想了几秒，其实也犹豫了几秒。说她都爱，安安看着她的眼睛，“都爱是都爱，那最呢？”赵雪被四岁的安安问住了一下。
安安看着她的表情，咯咯地笑了。“妈妈答不出来，那我不问了。”赵雪觉得安安可能不是真的不想知道答案，可能只是不想让妈妈为难。赵雪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了句晚安。安安闭上了眼睛，兔子抱在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赵雪把灯关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门没有关严，走廊的灯光透进来，有一道光正好落在安安的枕头上。赵雪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回房间了。
窗外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安安在做梦，梦里有妈妈，有四个爸爸，有一只会飞的小兔子和永远吃不完的糖果。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四个爸爸会来给她盖好，这是每天晚上都会发生的事。安安在梦里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很幸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