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年龄、所属部队、过往战绩。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三位数的编号——那是蓝色药剂的编号。这些人都是已经完成了蓝色强化的战士，身体底子比普通人强了百分之三十，再开气海的话——
“这批人会是我们的底牌。”白晨把名单还给侯逸飞，“通知他们，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作战任务，原地待命。等临潼那边把引导设备运过来，立刻开始气海开辟。开辟成功后直接转入德道经修炼。”
“明白。”
白晨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外面，夕阳正在西沉，高原上的落日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暗红色。战场上还在冒烟，黑兽的尸体堆还在燃烧，熔岩巨人的残骸在夕阳下像一座被废弃的古代神像。士兵们正在整理装备，补充弹药，包扎伤口。炊事车已经开上来了，热腾腾的饭菜正在被分装进饭盒，一个炊事兵用大铁勺敲了敲锅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饭了”，那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
白晨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片战场和这片营地上的人。炊烟、硝烟、烧焦的黑兽尸体冒出的黑烟，在暮色中混成一片，被夕阳染成一层层深浅不一的灰红。远处玉棺的方向，探照灯已经亮了，白光切割着逐渐暗下来的天幕，映出六层警戒线上哨兵们纹丝不动的侧影。更远处，东边的地平线上，临潼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淡金色的光——那是兵马俑的灵气在夜色中发出的微光。
“秦风。”白晨没有回头。
“嗯。”
“你觉得始皇当年——他到底知不知道会有这一天？”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在将军俑眼睛里看到的那一幕：黑色的军团，燃烧的巨鼎，玄衣冕冠的背影。那个人站在万军之前，面对一尊燃烧的巨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隔着两千年的岁月，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无穷无尽的早已湮灭的历史尘埃。
“他知道。”秦风说。
白晨点了点头，放下门帘，走进了暮色里。
夜色降临时，营地里亮起了灯火。
不是平时那种稀疏的、只在关键路口亮几盏的灯火，而是一种密集的、几乎要把整个营地照成白昼的灯火。探照灯从四个方向交叉打在玉棺的帐篷上，白光刺眼，把帐篷的帆布照得纤毫毕现，每一根纤维的纹理都被放大成了阴影。发电机在营地外围轰鸣，柴油味混着战场上还没散尽的焦臭，被夜风吹得时浓时淡。
秦风坐在玉棺帐篷外的一个弹药箱上，右脚踩在碎石地上，隔着靴底能感觉到地面偶尔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清理战场的工程车辆还在远处作业，把熔岩巨人的残骸分块吊装运走。他手里端着饭盒，是黄浩从炊事车帮他带回来的。饭盒里是青椒肉丝盖浇饭，肉丝切得很粗，青椒被炒得发蔫，米饭被酱油汁浸成了深棕色。他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怎么样？”黄浩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弹药箱上，手里端着同样的饭盒。
“比压缩饼干好吃。”秦风说。
“那是。炊事班今天下了血本，说打了一场硬仗，肉得多放。”黄浩嚼着肉丝，看着不远处那口玉棺的帐篷，“你说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秦风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玉棺在这里停了这么多天，裂缝在扩大，玉纹在蔓延，灵气浓度在持续上升。它引来了黑兽，引来了熔岩巨人，催生了周围几百米内疯狂生长的变异植物。但它本身——这口从罗布泊挖出来的玉棺，里面躺着一个有生命体征但无法被唤醒的古代女子——到底是什么？
他见过丧尸洞里涌出的丧尸，见过泰山古棺里溢出的灵气，见过至尊骨被劈开的断口，见过兵马俑身上流动的金纹。但玉棺不一样。那些东西要么是武器，要么是资源，要么是敌人。玉棺是唯一一个介于三者之间的东西——它有生命体征，会释放灵气，周围的玉纹像活物一样生长，但既不攻击也不交流，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那个女的，”黄浩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她在里面躺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水晶棺材是从罗布泊挖出来的，棺材本身没有任何铭文和标识。研究院做过碳十四测年，测不出来——不是超出量程，是样本本身被灵气污染了，所有的同位素比例都是乱的。”秦风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饭盒，“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有生命体征。心跳、呼吸、脑电波，全部存在。但就是不醒。”
“那要是她醒了呢？”
秦风看了黄浩一眼。黄浩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瞎扯，是真的在问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
“如果她醒了，”秦风说，“我们最好希望她是朋友。”
黄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空饭盒扔进旁边的回收袋里，拍了拍手。他走向营帐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顶被探照灯包围的帐篷，然后缩了缩脖子，像被人拿冰棱贴了一下后颈，加快步子走了。
夜色越来越深，营地里却越来越忙碌。明天凌晨四点第一梯队就要进丧尸洞，所有人的时间都是用分钟来计算的。弹药库的灯彻夜亮着，后勤兵在往弹夹里一发一发地压子弹，金属弹头卡进弹夹弹簧的咔嗒声连成一片，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蟋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