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慧明给他的解药，真正的解药，不需要任何人的血，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泪。慧空那份解药被七皇子的人换成了毒药，慧明这份没有被人换过。那份解药不是用至亲至爱之人的泪配的，是用他自己的血配的，他的血救不了任何人，他自己却能救。
沈清辞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淡黄色，有一股淡淡的甘草味。她抬起头看着苏衍。“这是给我父亲的？”
“嗯。”苏衍点头，“给他服下这粒药丸，他体内的蛊毒就能解。蛊毒解了，他就能从密室里出来，不被同生蛊反噬。”
沈清辞将药丸放回瓷瓶，攥在手里。“我去。”
苏衍按住她的手。“你不能一个人去。玄机阁现在不安全，忘川阁的人还在。”
“谁能陪我去？”
苏衍沉默了片刻。叶知秋——他的伤还没好，不能长途奔波。顾昭昭——她是六扇门的人，不能离开苏州太久。端王——他和七皇子的联盟随时可能破裂。他身边没有能用的人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苏衍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叶知秋站在门外，肩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握着一把剑。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六扇门的官服，腰间挎着刀——顾昭昭。
“少主，”叶知秋的声音沙哑，“我和顾捕头陪她去。”
苏衍看着叶知秋的肩。“你的伤没好。”叶知秋摇头，“死不了。姐姐的事，我知道了。”苏衍的呼吸停了一瞬。“谁告诉你的？”叶知秋看着他，“端王。”叶知秋的眼中没有泪，通红的眼眶。
苏衍伸出手，放在他的肩上。“她不是她，她不是你姐姐。”
叶知秋闭上眼睛。“我知道。”
黑色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往洛城方向去了。沈清辞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个瓷瓶，叶知秋坐在车外赶车，顾昭昭骑着一匹黑马跟在旁边。三个人护送一瓶解药，去救一个被困在地下密室里的老人。
苏衍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他转过身走回房间，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叶相思给他的信。“少阁主，别来南疆。”
苏衍将那封信放在桌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开。南疆在西南，距离金陵三千里路。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但他必须走。
叶相思知道他的秘密。叶相思知道他血的秘密——万能血，可以救任何人，也可以杀任何人。她去南疆建立新的忘川阁，不只是为了躲避端王和七皇子的追杀，更是为了用他的血制造完美的忘川。
苏衍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他要去南疆，不是去找叶相思，是去找她身后的那个人。
慧明说忘川阁真正的创始人不是你，是靖安侯。靖安侯死了，忘川阁的烂摊子扔给了七皇子、慧明、叶相思。但靖安侯真的死了吗？那个被灭门的三百余人里，真的没有活口吗？
苏衍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靖安侯被灭门，三百余人无一幸免。如果靖安侯没有死呢？如果他用自己的死制造了一个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而他自己躲在暗处操纵一切呢？
苏衍在脑海中梳理这条线索：靖安侯“死”在先帝二十三年，忘川阁创立在先帝二十三年之后，七皇子接手忘川阁在先帝二十三年之后。时间线严丝合缝——靖安侯“死”了，但他的势力没有死，他的钱没有死，他的组织没有死，他的野心更没有死。他把自己从台前转到幕后，用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身份。
慧明。真正的慧明不是和尚，是靖安侯。真正的慧明早在十二年前就死了，死在靖安侯手里。靖安侯杀了慧明，自己扮成慧明，做了大相国寺的方丈。那个站在官道上拦住苏衍的老僧，不是慧明，是靖安侯。他在用自己的嘴告诉苏衍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关于私生子，关于忘川阁，关于一切。他是这个棋局里最大的下棋人。
苏衍猛地站起身，推门而出，冲出客栈。
官道上已经没有人了。马车走了，顾昭昭走了，叶知秋走了，沈清辞走了。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惨白惨白的。
苏衍站在官道上，看着前方漆黑的夜空。他忽然想起了叶相思那封信——“少阁主，别来南疆。”她不是怕他去南疆送死，她是怕他去南疆发现真相——靖安侯在南疆，叶相思去南疆不是为了建立新的忘川阁，是去找靖安侯。她要去问那个老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全家？”
苏衍站在官道上，月光照着他的脸，惨白惨白的。他知道，他必须在她之前找到靖安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