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知道端王要杀苏衍，所以她派叶知秋来救。苏衍从一开始就有准备。
端王丢下短刀退到船边，看着苏衍。“你打算把我交给六扇门？”
苏衍摇头。“我不把你交给六扇门，我要你活着。”
“活着做什么？”
“作证。”苏衍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七皇子的死是你祖父的人做的，不是我。你是证人，你要证明我的清白。”
端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闭上了眼睛。“好。”
叶知秋走上前，用银针封住端王的穴道。船掉头往岸边驶去。半个时辰后船靠岸，顾昭昭带人在岸上等着。她看到端王被押下来，面无表情地对手下挥了挥手。“带走。”
苏衍从船上跳下来走到顾昭昭面前。“七皇子的死查清楚了？”
顾昭昭点头。“你祖父的人下的毒，和你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清白的。”
苏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的清白终于被证明了。
顾昭昭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本册子递给他。他翻开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忘川阁十二年的完整账目、暗桩名单、暗杀记录、七皇子的所有罪行、端王的所有罪证、苏远山的所有罪孽。和苏远山给他的那本一模一样，两相印证。
“从哪里找到的？”苏衍问。
顾昭昭回头。月光下，一辆马车停在渡口，车帘掀开，露出沈清辞那张苍白的脸。她手里抱着一个铁盒——和沈园火场里烧掉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铁盒。
“我从玄机阁带回来的。”沈清辞走过来，“你祖父放在玄机阁密室里的原件。”
苏衍看着那本册子和那只铁盒，忽然笑了。他的祖父想用一本假册子骗他，但真册子早被沈清辞拿到了。他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终于拿到了真相。
“苏衍，”顾昭昭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份真相？”苏衍看着那本册子，沉默了片刻。“烧了。”
顾昭昭的瞳孔猛地一缩。“烧了？”
苏衍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角，火苗舔着纸页，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顾昭昭伸手想夺，沈清辞和叶知秋按住了她的手。三个人看着那本册子在苏衍手中燃烧，看着那些秘密、那些罪孽、那些血泪在火中化为灰烬。
苏衍将最后一页投入火中，火焰熄灭，灰烬从他指缝间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水面上，被风吹散，被水冲走，再也找不到了。
“苏衍，为什么？”顾昭昭的声音嘶哑。
苏衍看着那堆灰烬。“因为这份真相太贵了。贵到要用无数人的命来换。贵到要用我一辈子的时间来消化。贵到就算公布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该死的人已经死了，该活的人活不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太湖。月光下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他忽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一句话——“衍儿，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他现在懂了。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让另一些人死。有些真相存在就是为了让另一些真相消失。
苏衍一个人站在太湖边，看着月色下的湖面。
身后，马车在夜色中远去。顾昭昭带着端王回了六扇门，沈清辞和叶知秋带着铁盒回了悬壶巷。他们都走了，只剩下苏衍一个人。
苏衍蹲下身，从地上捧起一捧灰烬。灰烬还带着余温，像一个人的体温。他缓缓松开手，灰烬从指缝间飘落，落入太湖，随着水波漂向远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