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的大门上贴着封条，白纸黑字，六扇门的印鉴。
苏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交叉的封条，没有从正门进去。他绕到后花园的矮墙翻进去，园子里的花都谢了，池塘里的水也干了，假山上爬满了枯藤。七皇子死了不到一个月，这座府邸就荒废了，人都散了，东西都搬空了，只剩下一座空壳。
萧承璧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是书房。苏衍穿过花园走上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书架上空空荡荡，书桌上也干干净净，只有一个青花瓷笔筒孤零零地立在桌角。苏衍走到书架前，一排一排地检查有没有暗格，敲了敲书架背板——实心的，没有空洞。他又蹲下身检查地板，一块一块地敲过去——也是实心的，没有空洞。
他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紫檀木的，很厚，桌面下有一个抽屉。他拉开抽屉，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将抽屉整个抽出来，伸手摸了摸抽屉里面的空间——指尖触到了什么，一张纸，贴在抽屉的最深处。
苏衍将那张纸撕下来。纸上画着一个房间的布局图，有书架、书桌、椅子、窗户，还有一个壁炉。壁炉在图纸的东北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苏衍将图纸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到壁炉前。壁炉里还有烧剩的炭灰。他蹲下身伸手在炭灰里摸索，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铁质的，硬硬的。他将那样东西从炭灰里掏出来——一把钥匙，生铁铸的，和沈千秋那把一模一样，但更大、更沉。
苏衍攥紧了钥匙。密室最深处的钥匙——端王说的那把。
他把钥匙在身上放好，走出七皇子府，走到街上，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看他。
苏衍穿过人群往城北走，出了城门，拐上官道，往玄机阁的方向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身后的树林里传来马蹄声。他没有回头，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银针。
“苏少阁主，请留步。”
苏衍转过身。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是叶相思，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袍，没有戴青铜面具，腰间挎着一把长剑，身后跟着一队黑衣人。
“你怎么在这里？”苏衍问。叶相思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封信，封面上写着“苏衍亲启”四个字。“你祖父留给你的。”
苏衍接过信看着封面上的字——苏远山的笔迹。他将信拆开，抽出信纸。信不长，只有几行字——“衍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祖父已经不在人世了。祖父这辈子做过很多坏事，只有一件好事——把解药配方留给你。密室里间那把钥匙是真的，能打开最后一扇门。九皇子在里面待了六年，比我预想的久。他应该还活着——衍儿，救他。”
苏衍看着那封信，脑中翻涌着无数念头——最后这封遗书是真的忏悔，还是又一次欺骗？
叶相思看着他的眼睛。“少阁主，你不信他？”
“不信。”
“那你还去救九皇子？”
苏衍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我不是救他，我是救我自己。”
“救你自己？”
“救了九皇子，端王欠我的债就还清了。”
叶相思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转过身，走回树林。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少阁主，我弟弟还好吗？”苏衍点头。叶相思沉默了片刻。“别告诉他我还活着。”
她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衍一个人站在官道上，手里攥着那封信。太阳从东边升起，照亮了他的脸。
玄机阁地下密室，最深处的那间。
苏衍举着火折子站在铁门前，手里攥着那把钥匙。从七皇子府壁炉里找到的钥匙插进锁孔，他轻轻一转——一声脆响，锁开了。铁门缓缓打开，一股腐臭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他捂住口鼻等了片刻才走进去。
密室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苏衍举起火折子照亮了四周，石室比外间更小，只有几尺见方，靠墙有一张木板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早已辨不出颜色的囚衣，头发披散着，长到拖在地上，瘦得像一具骷髅。
“九殿下？”苏衍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那个人没有动。苏衍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人的肩膀。那人猛地转过头来，灰白色的瞳孔涣散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是九皇子，他还活着，但他的神智已经消散了大半。
苏衍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解药，将药丸送到他嘴边。“吃了它。”
九皇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张开。苏衍将药丸塞进他嘴里，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咽了下去。片刻之后九皇子的脸色开始恢复一丝红润，灰白色的瞳孔也开始有了焦距。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苏衍，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谁？”
“苏衍。苏慕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