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水入喉的瞬间,女娲脑海中嗡的一声响。
卡了万年的瓶颈,那层怎么都触碰不到的壁障,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纹。
不是轰然碎裂那种夸张的方式,而是像春天的冰河,一道裂纹带出第二道,第二道带出第三道,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了整个壁障,然后无声无息地碎了个干干净净。
女娲放下杯子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自己体内正在发生什么。
万年修行积累的底蕴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境界的壁障消融之后,大道法则的感悟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
但她不能在这里突破。
在别人家里突破太失礼了,而且她完全不确定面前这个人的底细,贸然展露自己的修为变化,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用极大的意志力把翻涌的修为按了回去。
“好喝吗?”楚凡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水。
女娲抬起头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挂着最普通的笑容,就是一个主人招待客人时最常见的那种客气和善意。
“好喝。”她说。
“好喝就多喝点。”楚凡又给她添了一杯。
女娲端着杯子没有再喝,她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此刻的思维已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瓶颈破碎之后的感知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她现在再看这间木屋,看到的东西远比刚才更多也更可怕。
桌面上楚凡随手刻的纹路,那不是无意义的划痕,每一道都暗合大道法则。
角落里那几根削好的木条,散发着先天灵木的气韵。
草床下面压着的那张兽皮,她不敢深看,因为那张兽皮上的花纹在微微流动。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单独拿出去都足以引发洪荒大能的争抢。
而这个人就这么住着,用着,毫不在意。
女娲的目光落在蹲在窝里的元凤身上,元凤也在看她,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元凤的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试探,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也发现了对吧?别声张。
女娲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姑娘怎么称呼?”楚凡问。
“小娲。”女娲想了一下,用了个小名。
“小娲啊,你一个人在这山里走?”
“嗯,在四处游历,找寻一些机缘。”
“机缘?”楚凡好奇了,“什么机缘?”
女娲想了想措辞:“就是一种……感悟,能让人变得更强的感悟。”
“变强啊。”楚凡点点头,“我以前也想变强来着。”
“以前?”
“嗯,后来发现变强也没什么用,不如种种地做做饭来得踏实。”
女娲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颤。
在她的理解里,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位前辈已经强到了极致,所以看透了修行的本质,回归了最朴素的大道真意。
楚凡的意思其实是:系统崩了,变强没指望了,不如好好种地。
但女娲不知道这层。
她越想越觉得敬畏,面前这个人的一言一行都在传达着某种深不可测的道理。
“天色晚了,外面雨也不小,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一晚吧。”楚凡站起来。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难得有客人来。”楚凡笑着摆手,“我这个人最怕冷清了,你来了正好热闹一点。”
“那就多谢了。”
楚凡把自己的草床让出来,又找了些干草在墙角给自己铺了一个窝。
“你睡床,我睡地上。”
“这怎么好意思……”
“姑娘家家的,哪能睡地上。”楚凡摆摆手,语气很自然,“我皮糙肉厚的,在哪儿都能睡。”
女娲没有再推辞,她知道再推辞反而不好。
躺在草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女娲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脑子停不下来。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连盘古斧都只是他的劈柴工具,三光神水被他当白开水烧,混沌灵米拿来喂一只元凤装的土鸡。
他的修为她完全感知不到,但这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的境界高出了她感知的上限,就像凡人看不到天有多高一样。
不周山脚下的天机被遮蔽,一定是因为他在这里。
天道异象引发暴雨把她引到这里,又是为什么?
女娲越想越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她来不周山是因为冥冥之中有感应在召唤她,然后暴雨逼她走进了这座小院,然后她喝了一杯水就破了万年的瓶颈。
这一切串联起来,只有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