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走了第三天。
祝融找到了后土。
两个人坐在石板路末端的那块大石头上。
距离鸿钧的棚子大约五十步，刚好在气息遮蔽的范围之外。
“你也看到了？”祝融压低了声音。
“紫云。”后土点了点头，“劫气降生，不会太久了。”
祝融搓了搓手。
他的掌心有火焰的纹路，那是祖巫之力的外显。
“帝俊回去了，妖族那边肯定已经开始调兵了。”
“太一也走了，这两个人在妖族的号召力你是知道的。”
“他们一回去，妖族天庭上下立刻就会知道大战要来了。”
后土的表情平静。
“所以你觉得我们也应该回去？”
“至少得回去看看。”祝融说。
“帝江和我说了，北方那边巫妖边境的冲突越来越频繁，好几个巫族部落被妖族骚扰了。”
“死了不少人。”
后土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我知道外面的事情。大地法则能让我感知到每一寸土地上发生的变化。”
“北方确实有冲突，但规模还不大。”
“帝江也跟我说了，他心里急。”
祝融凑近了一些。
“后土，你跟我说实话，你想走吗？”
后土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
“我也不想。”祝融说了一句出乎后土意料的话。
后土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走？以你的脾气，巫族被欺负了你不应该第一个冲出去？”
“以前是以前。”祝融的语气跟往常不一样了。
“我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你也待了，你觉得你在别的地方能找到跟这里一样的修行条件吗？”
后土摇了摇头。
“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祝融拍了一下大腿。
“你看看我的修为，我来这里之前有多少暗伤你是知道的。”
“现在呢？全好了。”
“不光暗伤好了，祖巫之力都精纯了两成。”
“两成啊后土，我修行了几万年都没精纯过两成，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就做到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后土当然知道。
不周山下的灵气浓度已经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楚凡挖的那口井打通了先天灵泉，菜地里布的聚灵阵在持续引动大道之力，石板路上的道韵日夜不息。
整个归真居周边已经变成了洪荒最适合修行的圣地。
没有之一。
在这里待着什么都不干，单纯呼吸空气都能提升修为。
更别说还能吃楚凡做的饭喝楚凡酿的酒。
“我不想走。”祝融重复了一遍。
“但外面的事也不能不管。”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后土看着他。
“什么办法？”
“我不走，让帝江他们回去。”祝融说。
“帝江带着烛九阴和天吴他们回巫族坐镇。”
“我和你留在这里继续修行。”
“等修行到一个更高的境界之后再回去参战。”
“到时候我们的实力比现在更强，打起来也更有把握。”
后土想了想。
就纯粹从利弊分析的角度来看，祝融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留在这里继续提升实力，等量劫真正爆发的时候以更强的姿态参战。
比现在匆匆回去带着一身还没修炼完善的力量上战场要好得多。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你考虑过楚公子的感受吗？”后土说。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量劫的事。”后土说。
“他以为住在他外面的这些人就是些普通的修行者在旅游。”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们是两个正在打仗的阵营的首领，而且一边种着菜一边准备去杀对方的人。”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祝融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楚凡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至强存在，不可能不知道巫妖两族的事情。
他一直觉得楚凡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点破。
但后土的话让他产生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万一楚凡是真的不知道呢？
如果他是真的把帝俊当成送快递的给了颗苹果。
如果他是真的以为祝融只是个路过借住的旅人。
如果这一切他真的不知道。
那他们这些人在做什么？
在利用一个善良的年轻人的好客和热情，来为自己的战争做准备？
祝融的脸色变了。
“你不用想太多。”后土说。
“不管他知不知道，我们待在这里是事实，他对我们好也是事实。”
“如果量劫真的来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战火烧到这里。”
“保护好他和这个院子，就是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
祝融点了点头。
他承认后土说的有道理。
“那帝江他们什么时候走？”
“我今晚跟帝江说。”后土说。
“让他明天走，带着烛九阴和天吴回去稳住局面。”
“我和你还有句芒留在这里。”
“句芒的草木之力跟这里的灵气最合拍，留下来对他的修炼也有好处。”
祝融同意了。
两个人从石头上跳下来。
走在石板路上的时候，脚底的道韵在温和地流入他们的体内。
祝融多走了几步。
每一步都让他体内的火焰之力变得更加精纯。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楚凡正在院子里教敖丙剑法。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