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有证据。”萧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吴世昌比承恩公聪明一百倍。他从来不会亲自出面,所有的事都是通过别人做的。你抓到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直接指证他。”
沈蘅看着那张描了名字轮廓的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吴世昌。礼部尚书。从一品。太后的远房表弟。萧衍的老师的女婿。清流领袖。门生遍天下。
这个人比她之前对付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强大。不是因为他的权力大,而是因为他的保护壳太厚了。你碰不了他,因为你一动他,半个朝堂的人都会跳出来替他说话,天下的读书人都会替他鸣不平,太后都会替他求情。
“陛下,臣有一个办法。”
萧衍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又是特别损的那种?”
“特别损。”沈蘅点了点头,“但陛下会喜欢的。”
沈蘅的办法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吴世昌不是喜欢躲在幕后操纵别人吗?那就让他也尝尝被人操纵的滋味。不是用刀剑,是用人心。
第一步,让吴世昌的门生们离心。沈蘅让人在京城散布消息,说吴世昌要把自己的位置传给儿子,所有的门生都只是垫脚石。消息传出去后,吴世昌的门生们开始互相猜忌。有些人甚至开始私下搜集吴世昌的把柄,准备在关键时刻反水。
你不是靠门生撑腰吗?那就让你的门生变成你的敌人。这叫釜底抽薪。
第二步,让太后对吴世昌失去信任。沈蘅让萧衍在太后面前说吴世昌的坏话——不是直接说,是旁敲侧击。比如,“母后,吴世昌最近跟北境的人来往很频繁,朕有点担心。”太后再怎么信任吴世昌,也经不起萧衍三番五次地敲边鼓。
你不是靠太后护着吗?那就让太后不再护你。这叫挑拨离间。
第三步——也是最毒的一步——让吴世昌自己跳出来。沈蘅让萧衍在朝堂上公开表扬吴世昌,说他是“朝廷的栋梁、天下的楷模”。表扬完之后,又私下放出消息,说陛下要提拔吴世昌做内阁首辅。
吴世昌会怎么想?他会想,陛下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在试探我?他会不会已经在怀疑我了?他在给我下套?
恐惧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失去理智的人,会做出不理智的事。吴世昌会主动出手,而只要他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你在暗处的时候我抓不到你,但你走到明处来,就是找死。这叫请君入瓮。
萧衍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沈蘅,你这个计策,叫什么?”
“臣叫它‘三把火’。”沈蘅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把火,烧他的门生。第二把火,烧他的靠山。第三把火,烧他的耐心。三把火烧完,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这个计策,要多久才能见效?”
“三个月。”
“太久了。朕给你两个月。”
“陛下——”
“两个月。”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朕的耐心有限。两个月之内,朕要看到吴世昌倒台。”
沈蘅看着他眼中的寒意,知道自己争不过他,点了点头。
“臣遵旨。两个月之内,臣一定让吴世昌倒台。”
萧衍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沈蘅,你说要告诉朕的那个答案,准备好了吗?”
沈蘅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快了。等吴世昌的事了了,臣就告诉陛下。”
萧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朵,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好。朕等你。”
沈蘅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御书房。她站在宫道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两个月。再过两个月,她就能把这件事了结了。到那时候——她摸了摸袖中的匕首,“衍”字硌着她的手心,像是在催促她。快了。她对自己说。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