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六,钦天监算过的,说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沈蘅对“黄道吉日”这种说法一向持保留态度——上辈子她在智库做事,从来不看黄历。但这是萧衍母后的意思,老人家信这个,她也不好驳面子。毕竟以后要跟太后住在一个屋檐下,婆媳关系还是要处的。
婚前的日子,沈蘅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白天去户部,下午去御书房,晚上回沈府。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进出皇宫不用通报了——萧衍给了她一块金牌,可以在皇宫内任意通行。这是连皇后都没有的待遇,但萧衍说她是“编外皇后”,不按常理出牌。
沈蘅对此哭笑不得,但心里暖暖的。
萧衍说到做到,确实没有把她当普通皇后看待。大婚的筹备全是礼部在操办,沈蘅一双手没伸过——不是她不想伸,是萧衍不让。“你只管做你的事,这些琐碎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办。”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蘅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他不想让她累着。
婚期前十天,沈蘅被太后叫去了慈宁宫。
太后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暗红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她拉着沈蘅的手坐在软榻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满意。
“哀家以前觉得你是个能干的臣子,没想到你还能当哀家的儿媳妇。”
沈蘅微笑着回话:“臣也没想到。是陛下抬爱。”
“抬爱?”太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皇帝那个人,哀家了解。他要是不喜欢,谁逼都没用。他能看上你,说明你确实入了他的心。”
沈蘅低下头没说话。太后又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忽然轻了几分:“皇帝从小就不容易。他爹走得早,朝中那些人虎视眈眈,他一个人扛着整个江山。哀家帮不了他什么,只能不给他添乱。”
沈蘅抬起头,看着太后鬓边的白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太后放心,臣会好好照顾陛下的。”
“哀家知道你会。”太后松开她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去吧。皇帝在御书房等你,别让他等急了。”
沈蘅行了个礼,退出慈宁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沈蘅。”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太后看着她,眼中忽然多了几分慈爱,像母亲看女儿的眼神:“以后叫母后。”
沈蘅愣了一下,眼眶微红。
“是,母后。”
大婚那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沈蘅一大早就被宫女们从被窝里薅起来,梳妆打扮。穿上大红色的嫁衣,戴上赤金累丝凤冠,描眉画唇,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镜子里的姑娘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她平时穿官服穿惯了,突然换上嫁衣,有些不习惯。
卫昭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大人,您真好看。”
沈蘅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笑。她想起第一次见萧衍的时候,自己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服,头发被雨淋得半湿,狼狈得像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穿着嫁衣,嫁给那个让她耳朵红了一遍又一遍的男人。
吉时到了。太监总管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吉时已到,请陛下、皇后入殿——”
沈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殿。殿内站满了王公大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的萧衍。萧衍也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头戴冕旒,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被红色衬得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沈蘅走过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沈蘅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了一瞬,所有的话都在这一眼里说完了。
“陛下,臣来了。”沈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萧衍握住她的手,用了用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朕等了你很久。”
“臣知道。”
两人转过身,面向殿上的文武百官。萧衍的声音响彻大殿:“从今日起,沈蘅就是朕的皇后。她是朕的妻子,也是朕的臣子。她可以继续在户部任职,可以继续替朕分忧。任何人不得以‘皇后不得干政’为由,阻挠她做事。”
朝堂上一片哗然。皇后继续当官?这在大梁朝从来没有过。但没有人敢说话——活阎王做了皇后,谁敢拦她?
沈蘅站在萧衍身边,感受到他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温暖而有力。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值得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萧衍,萧衍也有她。
大婚的仪式繁琐而漫长,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一环扣一环,沈蘅觉得比她处理过的任何一个案子都累。但当她终于和萧衍一起走进洞房的时候,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洞房里红烛高照,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墙壁,床上铺着大红绣龙凤的被褥。沈蘅坐在床沿上,萧衍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萧衍忽然开口:“沈蘅。”
“嗯。”
“你今天真好看。”
沈蘅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陛下也很好看。”
萧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以后不要叫陛下了。”
“叫什么?”
“叫名字。萧衍。”
沈蘅看着他的眼睛,从那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萧衍。”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念了一辈子那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