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的事刚尘埃落定，北境的急报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沈蘅正在坤宁宫的花圃前研究一株新栽的牡丹——这是太后送的，说是难得的名品，让她好好养着。她蹲在花圃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琢磨着要不要给这株牡丹施点肥。卫昭匆匆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急报。
“娘娘，北境急报。乌桓部和鲜于部又打起来了。”
沈蘅手中的铲子一顿。“不是签了和约吗？”
“签了。但鲜于烈反悔了。”卫昭将急报递过来，“上个月，鲜于部抢了乌桓部的一个牧场，抢了上千头牛羊。乌力吉气不过，派兵去打，双方打了一个月，死伤数百人。”
沈蘅接过急报，看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乌桓部和鲜于部是她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现在又打起来，北境的稳定局势就要泡汤。更麻烦的是，契丹部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趁火打劫。
“备马，去御书房。”
沈蘅到御书房的时候，萧衍正在看北境送来的详细军报。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危险问题时的习惯。
“陛下，臣想去北境。”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你上个月刚从北境回来。”
“上个月是去查军粮，这个月是去平乱。两回事。”沈蘅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北境的位置上，“乌桓部和鲜于部打起来，表面上看是牧场纠纷，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萧衍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契丹部？”
“不一定是契丹部。”沈蘅转过身，“陛下还记得周万山吗？”
“记得。他不是在天牢里吗？”
“他在天牢里，但他在北境经营多年，留下了一张关系网。这张网不会因为他被抓就消失，网里那些棋子还在，他们需要一个新主子。这个新主子，很可能就是这次挑唆乌桓部和鲜于部开战的幕后黑手。”
萧衍沉默了很久。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轻微声响，沈蘅看着他的眼睛，等他做决定。
“朕陪你去。”
“陛下——”
“上次朕说过，你去哪朕去哪。”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北境的事不是小事。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挑唆，那这个人比吴世昌更危险。你一个人去，朕不放心。”
沈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萧衍眼中不容拒绝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这一次沈蘅没有带太多人——一百名禁军，卫昭，还有几个户部和兵部的官员。轻车简从，目标小，不容易打草惊蛇——这是她上辈子在智库学到的道理：去危险的地方，人越少越安全。
萧衍换了一身便装，玄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蓝色的丝绦，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没有了龙袍和冕旒的加持，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公子——但那双眼睛还是出卖了他，锐利得不像普通人。
沈蘅看着他，忽然笑了。“陛下穿便装，臣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那朕以后多穿便装。”萧衍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省得你每天看龙袍看腻了。”
沈蘅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没说话。萧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翻身上马。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一路向北。沈蘅靠在车壁上，手里握着那把匕首，闭着眼睛在想事。乌桓部和鲜于部打起来，幕后黑手会是谁？契丹部的阿骨打？不太像。阿骨打那个人贪婪但不狡猾，玩不出这么高明的挑唆。朝中的人？有可能但隔着这么远，不好操作。难道是……她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单，看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萧衍靠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名单，忽然开口。“你在想周万山？”
“嗯。臣在想，周万山的那张网，到底有多大。他能在北境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只靠王恪一个人。朝中一定还有他的同伙，而且这个人的位置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