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满周岁那天,沈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请旨,将户部尚书的位子让给了刘文渊。
钱世廉跪在殿上老泪纵横。他在户部干了一辈子,从书吏做到侍郎,从侍郎做到尚书。他能力一般但听话,皇后娘娘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沈蘅弯腰扶起他,“钱大人,本宫不是不要你了,本宫是让你去做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是管宝钞局。大梁宝钞发行以来信用越来越好,流通越来越广,管理也越来越复杂。需要一个听话的人去盯着,钱世廉听话,所以他去。钱世廉磕头谢恩。
刘文渊跪在殿上,沈蘅看着他的眼睛。“刘大人,本宫把户部交给你。大梁的钱袋子,从今天起就是你的责任。你能担得起吗?”
刘文渊眼眶红了。“臣能。”
“好。本宫信你。别让本宫失望。”
刘文渊磕了三个响头。
萧衍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沈蘅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他只需要支持她。
沈蘅卸任户部尚书的消息传出,朝堂上一片哗然。有人说皇后娘娘终于不恋权了,有人说皇后娘娘这是以退为进,还有人说皇后娘娘要专心带孩子了。沈蘅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只知道,户部需要新鲜血液。钱世廉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刘文渊年轻有干劲,又在江南历练了几年,是该挑起大梁的时候了。
不做户部尚书的日子,沈蘅的生活慢了下来。不用每天去户部看账册,不用每天跟钱世廉斗嘴。她有了更多时间陪萧安。
萧安已经会爬了,在坤宁宫的院子里爬来爬去,像一只小乌龟。沈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萧安爬到沈蘅脚边,抓着她的裙角站起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口水流了一脸。沈蘅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安安,你什么时候会叫娘?”
萧安看着她,忽然张了张嘴。“凉——”沈蘅愣住了。“安安,你叫我什么?”“凉——”萧安又喊了一声,沈蘅的眼泪落了下来。这是萧安第一次叫人,叫的不是“娘”是“凉”。但沈蘅不在乎,她只知道她的儿子会叫人了。
晚上萧衍来了。沈蘅告诉他萧安会叫人了,萧衍问叫什么。“凉——”萧衍愣了一下,“凉?”“凉——”沈蘅笑着说,可能是还不会说娘,先说凉。萧衍抱起萧安亲了亲他的小脸。“安安,叫爹。”萧安看着他,“凉——”
萧衍笑了。
沈蘅靠在萧衍肩头,看着怀里的萧安,月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像一幅画。
不做户部尚书了,但沈蘅没有闲下来。她开始做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时间做的事——修订《治世策》。第一版《治世策》出版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三年来她又做了很多新事——商税改革、整军、办学堂、印宝钞。这些事都应该写进书里,让后来人知道、让后来人学。
她坐在坤宁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纸笔,一写就是一整天。萧安在院子里爬来爬去,卫昭在后面跟着,像一只老母鸡。沈蘅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萧安身上,将他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沈蘅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修订版的《治世策》在一年后出版。比第一版厚了一倍。沈蘅把新书送给太后,太后翻着书页眼眶红了。“沈蘅,你是哀家的骄傲。”
沈蘅的眼泪落了下来。“母后,臣不是您的骄傲。臣是您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