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五十岁那年,大梁的税收突破了一万万两。
这个数字是他娘做梦都不敢想的。但他做到了,用了三十年,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站在摘星阁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忽然理解了他娘为什么喜欢站在高处——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看清来时的路和未来的方向。
“陛下,该用膳了。”太监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安没有动。“你说,太后在天上能看到吗?”“能。太后一直在看着陛下。”
萧安的眼眶红了。
萧安六十岁那年,他把皇位传给了儿子。太子监国,他退居别庄。别庄是萧衍和沈蘅住过的地方,院子里的那株牡丹还在,开得一年比一年盛。
萧安坐在藤椅上看着那株牡丹。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娘也这样坐在藤椅上看着他。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这不是休息,是等待。等待花开,等待结果,等待下一代人接上。
他摸出那把匕首,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知道每一个字是什么。他看着匕首,眼眶湿润了。萧衍和沈蘅的牌位前,长明灯还亮着。灯芯很粗,灯油很满。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萧安跪在牌位前,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一滴眼泪落在地上。
萧安七十岁那年,别庄的牡丹开了一朵并蒂莲。两朵花长在同一根枝上,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老园丁说这是好兆头,陛下要有好事了。萧安看着那朵并蒂莲笑了。
好事,什么好事?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好事?但他还是笑了。因为他知道,这朵并蒂莲是他爹和他娘。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在一起了。
牡丹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萧安八十岁那年,大梁发生了一件大事。海外来了一支船队,领头的自称是泰西国的使者。他带来了一份国书,说泰西国想跟大梁建交。萧安看了国书,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
“安安,大梁不能关起门来自己玩。要跟别人玩,大家一起玩才好玩。”
萧安提起笔,在国书上批了两个字:“准了。”使者跪在地上千恩万谢。萧安看着他笑了笑,“不用谢朕。谢太后。这是太后的主意。”
使者在太后牌位前磕了三个头。
萧安九十岁那年,已经走不动路了,每天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小时候的画面——他娘教他看账册的样子,他爹带他骑马的样子,他娘亲他小脸的样子,他爹牵着他手的样子。他忽然笑了。
原来人老了以后,脑子里装的全是从前的事。那些事很遥远,远得像上辈子,但又很近,近得像昨天。
萧安一百岁那年,大梁的盛世已经持续了八十年。百姓富足,天下太平。没有人记得活阎王这个称号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沈蘅这个名字。史书上写得很清楚——沈蘅,大梁皇后,辅佐三代帝王,推行新政数十项,铸就百年盛世。她是一个传奇,那座皇城最高处的摘星阁已经拆了,但百姓给她立了一座碑。
碑上只写了两个字——“平安”。萧安每年都会去碑前坐一会儿,和她说说话。
“娘,今年大梁的税收又创新高了。”“娘,北境安定了,草原上的孩子都来学堂读书了。”“娘,海外来的使者越来越多了。”“娘,我想你了。”
风吹过,碑前的牡丹花轻轻摇曳。
萧安走的那天,天气很好。他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子孙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他把匕首递给太子,说了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