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思索的模样，却让长孙冲背后发凉。
看来今天这位客人不简单！
长孙冲赶紧朝旁边的仆从喊道：
“还傻站着做什么？快给客人上茶！”
他这一开口，秦野立刻记起来了——
自己曾经揍过这家伙！
事情过去大半年，秦野早忘了长孙冲的模样。
可一听到他那说话漏风的声音，马上全想起来了。
就是之前老刘他们教训过的纨绔之一！
原来早先就和长孙家结过梁子，这下恐怕不好谈了。
秦野只觉得一阵头疼。
居然和长孙家有过旧怨！
自己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今天这不等于是自己送上门来吗？
这时长孙宁客气地问道：
“不知公子今日来赵国公府，所为何事？”
态度居然这么好？
秦野有点摸不着头脑，试探着说：
“我这儿有一桩生意，想和贵府谈谈。”
“公子请讲，若是合适，长孙家自然乐意合作。”
长孙宁面带笑容，语气温和。
听他这么一说，秦野更疑惑了，又小心地问：
“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公子的铺子，不就开在我们长孙家对面吗？”
长孙宁答道。
秦野一听，差点直接问出来——
你们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动静？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才开口：
“我原先在杭州一带经商，如今打算在关中长住，所以开了几家店铺。”
“之前不知道对面那些铁匠铺是长孙家的产业，有所冒犯，今天特地登门致歉。”
“我打算……”
话没说完，长孙宁就摆了摆手：
“公子此言差矣。”
“你的铁匠铺卖得便宜，让百姓得了实惠，对大唐也是好事。”
“哪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长孙冲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秦野紧紧皱起眉头，彻底愣住了。
这两人怎么回事？
自家亏钱还这么高兴？
到底是胸怀宽广，还是脑子不太对劲？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毕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长孙宁见秦野不说话，主动问道：
“公子刚才说的生意，具体是指什么？”
秦野缓了口气，有点生硬地说：
“我想用我手里那十几间位置好的铺子，换你们在城外的店铺。”
“我刚来长安，多有得罪，就当是赔礼。”
“我的一间铺，换你们偏远地方的十间。”
长孙宁想都没想就摇头：
“这怎么行！”
“只说长安城里你的一间铺面，收益最少是城外偏远铺子的七十倍！”
“要是按一比六十来换，公子觉得如何？”
一比六十？
秦野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下他是真的完全搞不明白了。
刚才说一比十，他其实还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来之前，秦野觉得能用这十几间铺子换到五十间左右的城外铺子，就已经很满意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秦野的预料。
长孙家不但没有压低价格，反而主动提高了店铺的转让费用。
这种局面恐怕任谁都难以料到。
见到秦野一脸意外，长孙宁与长孙冲相互看了一眼，随后长孙宁开口道：
“除此之外，店铺里的伙计你也可以随意调用。”
“工钱由你负责支付，你觉得如何？”
秦野虽然想不通长孙家为何如此行事，但既然对方主动提出，他也没有推辞，当即应道：
“那便这样定下。”
长孙宁神情明显放松下来，挥了挥手说：
“那就说定了，公子选个时间到府里办理交接。”
“你手下的生意收益丰厚，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秦野听了有些无奈，赶紧接话：
“毕竟是我先影响了长孙家的生意。”
“我承担一些损失也是应该的。”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秦野有些恍惚。
他原以为长孙家必定会诸多为难，来之前还准备了大量说辞，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他也没想到，长孙家竟然比李二还要好说话。
谈妥之后，秦野没有久留，起身告辞。
长孙冲和长孙宁满脸笑容，十分热情地将秦野送到大门外。
走在长安街上，秦野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低声自语：
“史书里的记载恐怕不太准确。”
“长孙家若是这般行事，哪像是能成为大反派的样子？”
若不是亲自来这一趟，他实在想不到长孙家会是这样的态度。
回想起方才的情形，秦野依然感到困惑。
就算为人再宽厚，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这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他几乎毁了长孙家的生意，对方竟毫不生气，反而以德报怨。
实在是出乎意料。
史书所载的阴谋之家，分明是难得的好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