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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道做得精致的菜,就连宫里的宴席也不常见到。
对这番招待,秦野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看秦野吃得专注,坐在旁边的张欧好几次想开口,最后才小心地说道:
“国公爷能来永州,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
“下官也这么觉得,要不大家一起举杯吧?”
“敬国公爷继续护佑大唐百姓!”
张欧说完立刻站起来,举起酒杯一口喝干,样子十分爽快。
其余一百多名官员也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早就练过似的,紧接着都把杯中酒喝光了。
“好!”
这场面让秦野有些意外,回过神后,他也站起来举起了酒杯。
这杯酒喝下去,屋里的气氛总算热络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张欧又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可他还没开口,秦野就随意地摆了摆手。
“大家都放轻松些,不用这么拘礼。”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绕弯子。”
“时候不早了,我还得休息。”
秦野这几句话说完,整个屋子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刚刚热闹起来的气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尴尬的莫过于张欧。
他本来准备了半天要说的话,没想到守国公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现在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张欧脑子飞快地转着,却找不出合适的话向秦野解释。
而秦野做事向来干脆,根本不会给他留什么情面。
秦野直勾勾盯着张欧,看得他后背发凉,脑门上全是汗珠。
真是没料到啊!
心思被点破的张欧,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守国公才十几岁年纪,竟能一眼识破他的盘算。
而且说话半点不绕弯子。
秦野这么直接的作风,张欧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正因如此,秦野说完之后,他愣是接不上话。
见屋里一片安静,秦野笑了笑:
“怎么都不说话了?”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要真是误会,天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刚才那番话,倒不是非要逼他们开口。
说完,秦野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起身就要走。
在场官员全都愣住了,互相使着眼色,一脸错愕。
要是守国公真这么走了,他们精心准备的宴席和说辞不就白费了吗?
别的不说,就为了今天这顿饭,他们可是提前十几天就开始张罗。
所以……
众人回过神来,齐刷刷看向永州刺史张欧,等他拿主意。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张欧虽然心慌,但也明白眼下情势紧急,根本没时间犹豫。
他心一横,硬着头皮上前。
张欧快步走到秦野身旁,躬身行了个礼,低声说道:“臣……臣确实有事想请守国公相助。”
“早这样不就好了。”秦野嘴角轻轻一扬。
他随即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地往后一靠。
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随口说道:
“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往,官场那套绕来绕去的,我不爱听。”
“所以你们刚才那些铺垫,对我没什么用。”
“现在这样挺好,有话直说便是。”
说完,秦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静静等着张欧开口。
不得不说,秦野那带着玩味的眼神,看得张欧心里直打鼓。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守国公也已挑明,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既然开了口,就没有回头路,现在绝不是退缩的时候。
张欧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说道:
“禀告守国公,今日臣冒昧相求,并非为了自己。”
“我身为永州刺史,心里装的是本地所有百姓!”
“这话怎么说?”秦野眉头微动,
“此事与百姓有何关联?”
张欧的话让秦野有些疑惑。
为了永州所有百姓?
他想起刚到永州城时,曾和当地百姓聊了将近一个时辰。
那些人个个精神饱满,脸上带笑,看不出半点愁苦。
怎么到了张欧嘴里,就变得这么艰难了呢?
“你尽管说。”
秦野悠闲地翘起腿,面带笑意地看向张欧。
张欧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守国公或许不了解永州这些年的状况。”
“这十多年来,永州一带始终困顿贫苦。”
我是永州刺史,亲眼见到其他州县在您手里一天天富起来。
可我们永州,还是老样子,又穷又破。我作为本地父母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响。
张欧竟然直接跪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秦野惊得身子一晃。
但让他更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张欧这一跪,厅里一百多位官员,无论品级高低,竟齐刷刷全都跟着跪下了。
宴客厅本来宽敞,这么多人动作一致,场面顿时显得格外惊人。
他们能做得这么整齐,自然是事先商量好的。
这些人心里盘算,守国公再厉害,终究年纪轻,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哪比得上他们这些老手?
多在秦野面前装装可怜,说不定他就动摇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秦远比在场谁都更懂人心。
他两世为人,什么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