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苍站在院中,脚边是尚未冷却的血泊。破军枪插在背后,纹路隐没,像沉睡的蛇。他没看远处扬起的尘土,也没动。俘虏被拖进锻房侧室时还在喘气,手腕断处肿胀发黑,呼吸断断续续。铁苍只说了一个字:“留命。”
铜老三蹲在门边,独眼扫过那人脸色,从怀里摸出个黄铜小瓶,瓶身刻着细密回纹。他拧开盖子,轻晃两下,一股刺鼻药气弥漫开来。那气味像是烧焦的铜屑混着陈年醋液,呛得人鼻腔发酸。他将瓶口抵在细作鼻下,手指微抖,药气缓缓渗入。
细作眼皮猛地一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瞳孔散乱,视线模糊,嘴唇干裂泛白。铁苍上前一步,阴影压落,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谁派你来的?”
那人喉头滚动,嘴角抽搐,似想笑又像在哭。半晌,才挤出嘶哑的几个字:“……你早该死了。”
“严世通呢?”铁苍再问,语气不变,但右手已搭上破军枪柄。
细作眼珠转动,艰难聚焦在他脸上。忽然咧嘴,牙缝间溢出血沫:“他在九炉城……等你去死……”话音未落,身体一软,头歪向一侧,再度昏死过去。
铜老三收起嗅瓶,低声说:“撑不住了。再醒一次,怕是要断气。”
铁苍不语,盯着那张青灰的脸。他知道,这种人宁死也不会多说一句废话。可“九炉城”这三个字,不是瞎编能编出来的。那不是地名册上的记录,也不是商队常走的路线,更像是某种暗号——只有特定的人才知道的地方。
他转身走出侧室,脚步落在打铁区的石板上,发出沉闷回响。炉火已熄,鼓风管静止,整座铺子陷入短暂的死寂。铜老三跟出来,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低,风带着铁锈味。
“你有办法查证?”铁苍问。
铜老三没答,而是走到墙角,伸手从屋檐下取下一只铜制机械鸟。鸟身不过巴掌大,翅膀由薄铜片铆接而成,关节处打磨光滑,能随风微动。他拧动鸟腹发条,咔哒声清脆入耳。接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窄纸条,迅速写下几字,塞进鸟喙,合拢机关。
“我埋在北线的眼线,三天前传回一条异讯。”铜老三说着,抬手将机械鸟抛向空中。发条驱动齿轮,铜翅展开,振翅三下,便迎风飞起,化作一道低空掠行的金属影线,消失在北方天际。
铁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现在只能等。
半个时辰后,铜老三突然抬头。远处天边,一点反光闪现。他眯起独眼,手已伸向空中。片刻,机械鸟归巢,翅膀微颤,落回他掌心。鸟喙张开,吐出一张焦边残图。
铜老三摊开纸页,指腹抹平褶皱。图上线条粗略,却清晰标出一座城池位置:黑脊山脉东麓,九峰环抱,中央一点朱砂标记,写着“九炉城”三字。旁边附注一行小字:“城墙泛铁光,疑为魔法铁浇筑,守卫森严,非商旅可近。”
铁苍接过图,指尖划过那行标注。魔法铁——那是用高阶魔法师护盾熔炼后重铸的合金,坚不可摧,刀剑难伤。普通铁匠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打造。而这座城,竟以整座城墙为炉,九座高塔如巨鼎耸立,环绕主城分布。
他沉默良久,终于转身走向锻台。破军枪被取下,平放在冷却架上。枪身温凉,雷火纹路黯淡无光。他伸出右手,缓缓抚过枪杆,从枪尖一路到底。掌心触及纹路时,指腹传来细微震动,像是某种回应。
刹那间,赤红纹路骤然亮起!
光芒自枪身蔓延,交织成网,在金属表面投射出一幅清晰地形图——群山环抱之中,九座熔炉高耸入云,火焰升腾,烟柱直冲天际。主城居中,街道呈放射状延伸,每一处关隘、每一段城墙都标注分明。正中央,三个烫金大字浮现:**九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