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铁苍接过,解开布巾。是一把小匕首,刀身短窄,无甚出奇,唯柄尾刻着一个字——“宁”。
他一怔。
那个字,他见过。哑叔那把生锈的匕首,柄部也刻着同样的“宁”,字体如出一辙,古拙有力,笔锋带劲。
“这匕首……”他问,“从哪来的?”
“父亲留下的。”雪娘声音低了些,“他说,若有一天遇见持此字之人,便将匕首交出。不必多问,不必言明。”
铁苍看着那字,指腹摩挲过刻痕。深浅一致,刀工老练,绝非随手所刻。这字背后,有规矩,有传承,或许还有一段被掩埋的过往。
“他知道会有人来找?”他问。
“不知道。”雪娘摇头,“他只说,这字是信物,不是武器。给对的人,才能活。”
铁苍没再问。他将匕首翻转两下,重新包好,放进腰间牛皮袋,紧贴刻度尺旁。动作平稳,一如他每日收锤、擦台、归器。
雪娘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还没定。”他说,“但现在,我知道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我肩上的印,不是偶然。”他顿了顿,“第二,这把匕首出现,也不是偶然。”
雪娘没接话。她知道他不会追问更多,也不会轻易动摇决定。这个人,从来只信自己亲手验证的东西。
她合上药箱,站起身,“休养两天。别碰炉火,别动重物。否则伤口再裂,我不再来。”
铁苍点头。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又停住,“火纹印现世,必有动荡。你若真与此有关……迟早会有人找上门。”
铁苍坐在原地,没回头。
“让他们来。”他说。
雪娘拉开门,夜风涌入,吹得灯焰剧烈晃动。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闩子落下,发出沉闷一响。
屋里只剩铁苍一人。他慢慢起身,走到墙角水缸前,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手臂流下,打湿了袖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老茧交错,指缝间还残留着铁屑。
然后他抬头,望向窗外。
夜空漆黑,无星无月。远处山影如铁铸般静立,轮廓分明。他站在窗前,左手按在左肩位置,右手垂在身侧,腰间吊坠轻晃,铁锤形状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风穿过窗缝,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没动,目光落在远方,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手中的匕首隔着布料传来一点硬度,贴着他腰侧,像一块沉底的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