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铁匠铺的院子，炉灰还压在锻炉口，没被吹散。铁苍站在院中，手里捏着一根未开刃的铁条，指节发白。他昨晚没睡，眼睛底下有青黑，但站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桩子。
“开炉。”他说。
两个字落下，工队的人从棚屋、料堆后头走出来，手里拿着锤、钳、扁担，还有人拎着水桶。他们脸上沾着煤灰，衣裳破旧，但脚步齐整。铁心兰已经到了，腰间铜铃没响，她把一筐铁钉搬下来，蹾在演武场边沿。雪娘背着药箱，蹲在角落检查绷带和止血粉，手指翻动布卷，动作利落。
铁苍扫了一眼人群，开口：“人跟铁一样，不打不成器。昨天炉子灭了，今天重新点火。你们也一样，能扛锤的扛锤，能抬铁的抬铁，能救人的救人——都给我支棱起来。”
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攥紧了工具柄。
铁心兰抄起三枚铁钉，甩手就扔。叮！叮！叮！三声脆响，钉子全钉进十步外木靶的眼子里，尾端还在颤。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她转过身，扫视一圈：“谁再说女人只能烧火做饭，我现在就让他尝尝钉子扎腿的滋味。”
没人再吭声。
雪娘站起身，走到模拟伤员前，那人是工队的老张，故意把左腿曲着，嘴里哼哼。她一把掀开裤管，掏出夹板和绷带，三下两下固定住，又塞了块止痛药进他嘴里。
“断骨错位，二十息内完成初步处理。”她声音不大，但清楚，“拖过半刻钟，废腿。”
老张愣住，药片含在嘴里忘了嚼。
铁苍点头：“投掷队归铁心兰管，医疗队归雪娘管。明天开始，每日晨训一个时辰。现在，沙盘。”
他在地上划出四方区域，用炭块摆成敌我阵型。碎铁片代表己方三队：小圆片是投掷队，长条是医疗队，厚铁块是铁卫主力。
“敌军逼近，先打乱形。”他拿起小圆片往前推，“投掷队十步外集火，专打膝盖、脚踝。人倒了，阵就断。”
他又移长条向前：“医疗队不往后撤，往前顶。伤员抬走，护具送上前线，警锣敲响，通知铁卫集结。”
最后推上厚铁块：“等敌军慌了，铁卫冲锋，一锤定音。”
工队汉子们皱眉。
“太乱了。”有人嘀咕，“万一投完钉子，医疗队还没到位？”
“那就死人。”铁苍直接说，“你不动，我就少一层防。钉子打偏，阵就破。我不养闲人。”
他看向铁心兰：“演练。”
铁心兰抬手一挥：“投掷队，列阵！”
八个人出列，每人腰间挂满铁钉，长短不一，但都是特制加厚，钉头磨尖。她们站成两排，间距一步。
“目标——木桩群！扇面覆盖！”
八人同时出手。
铁钉破空，嗖嗖作响，三十多枚钉子呈散射飞出，一半钉进木桩，几枚擦过横梁，发出刺耳刮响。
“脱靶五枚！”铁心兰吼，“收钉，重来！”
雪娘那边也在动。她带四人搬运假人，设置二线掩体，把药箱、水囊、护膝分批前移。两人被指定瞭望，盯着演武场边缘。
“一旦敌现，立刻鸣锣。”她说，“我不等命令。”
铁苍站在沙盘旁没动，眼睛盯着动线。第一次合练跑完，脱节明显：投掷刚完，医疗队才起步；警锣慢了七八息。
“再来。”他说。
第二遍快了些。第三遍时，钉雨刚落，雪娘的人已经摸到掩体后，锣声紧跟着响起。
铁苍点了下头。